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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在前面，赠所有心中有火、眼底有光、热血不息的人。青风游天地有青气，初始本无形。或于平野，或于峦岳，或于市井，或于湖泽。有苟居笆篱之困，有辉共日月之想。可汗首劳作，可仰风吟歌。饮同源，食同根，江首 ...
小镇傍山，四月春浓。
葱翠之间，舍瓦青灰、街巷横斜，恬静清淡。几家烟袅，徐徐吹散不见。
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或匆匆一路而去，或左右探看，随即隐入了路边的铺子，转而，又从他处步出几点人迹。这中间，偶有担货郎独特的拨浪鼓子一响炸起几声吆喝，即刻引来许多观望目光。
“哎哎！站那儿站那儿！你嚷嚷着走那么急赶死啊，卖是不卖了啊！”“得嘞，胭脂水粉，钗头香荷，得意坊的木梳，笼香阁的香巾嘞，您瞅……”
霎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就前前后后的飘出了六七女子，这一处街面即刻变成了来回插花一般的大红、粉红、水青、碎花的天下。
飘飘乎若流云风戏，美美哉如卷彩生花。
每到这时分，街上旁的吆喝都会骤然低了几分，一边的酒肆里更是少了许多高声。
“啧啧”掌柜的咂摸着，探了几探摸出了烟袋锅子，目不斜视。
“小香姑娘几日不见，又水灵了。”
“你懂个屁，没睡过一天热炕头，一把骨头渣子有啥好的。要说这，还得是黄家的婆娘。”极有滋味地深深吸了一口，穿肠过肚，又长长地吐了，没见旁侧的搭话，顿时失了味道。
“哎，我说……”一扭头，眯眼儿立时瞪圆了，“你小子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招呼客人，滚滚滚滚，毛都没扎齐的货，没一点正行。”
……
余青白走的不急不慢。对于一个十四五的少年，总觉得有些沉稳过了。
越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极力自然极力自然，越是显得步履不调，浑身不自在。眉头轻锁，更是少了些平日该有的轻盈之气。
自在不自在，余青白如今哪还有心思去搭理旁人的眼光。这两天，原本不远的回山路径，真是走的心乱如麻。
又过了两条巷子，再往前，眼看又要出镇了。
不能再像昨日那样大意了，稍一疏忽，居然没有察觉身后跟着这厮是何时没了踪迹的。太多古怪，昨夜回想许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跟着我做什么？从头至尾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就是吊着而已。
想想自己的模样，不禁讪笑。一身青衫洗的褪了颜色，一眼就知道没有什么出身，怀中瘪瘪，两袖空空，哪儿也不像有什么宝物钱财的样子，为啥？
先生的院子更是没什么值得惦记的，破落，是真的破落。
几张还算整齐的书案，实则也没有几人坐过，几册蒙学书卷？入学时拿到的书册，自己分明记得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像是新的，只是那时尚幼，尤是家贫，哪里敢说敢问些什么，有的学就是造化了。
而今自己隔三差五的跑一趟私塾清扫一番，不是私塾藏了什么稀罕物件，其实更多的，不过是想着哪一日会突然有一个惊喜，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难道是因为先生的葫芦？比起原先，自己就是多拿了一个葫芦而已。
先生未出远游时，倒是常会酿些果酒，别有滋味，确实不是镇上那些作坊能比的。
对于先生的这一点自夸，自己那时候是专意做过比较的，确实不假。爱酒的先生自然不会禁止自己饮酒，喝上稍许，莫要酣醉就是了。
至于蹭酒的左右相熟的赞不绝口，这个就不知道几分真假了，毕竟他们比自己可是见多识广。窃以为，不要钱的酒水，当然是不吝夸赞，要不哪儿来的下次。不过，什么冠绝天下之类的话，真是有点太过了，反而刺耳。
只是，要说那厮就为了这一点了而不然的，何至于？况且那葫芦，根本就是空空如也。先生出游已一年有余，自己也没有那般手艺。走前连带的带送的，私塾也没有剩下一滴。
葫芦，就是个普通葫芦，这是镇西的小李子送的，当时自己也要了一个。连这些都想了，余青白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能让旁的惦记了。
先生加上自己，私塾加上自家，一对儿干干净净，两处清清白白。这才纳闷自己为什么就被跟上了。
昨日行至半坡，四下无人之际，自己放缓了脚步，其实就是想不通，想着回头去打问一声的，不料才站那儿一晃神的功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搭话，那厮居然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实在匪夷所思。惊讶之余，自己还有意四下查探了一番，竟然就真的凭空消失了。
当然，除去这些，还有一点让余青白颠来倒去放不下，甚至心底里被催起了一股期待。
起初察觉被跟着，并没有多在意，毕竟自己是个光脚的，无牵无挂的还有些许拳脚功夫在身上，确是没啥可担心的。只是有些奇怪，谁家居然那么放心，就让个孩子自己在街市瞎逛，看那优哉游哉的神情，根本不似走丢的样子。
直至出了镇子，四下再无坊铺也没了几处人家，余青白才蓦然觉得不对！
这孩子晃荡着居然也跟出了镇子来，即便而今此地还算太平，这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孩子会干的事儿。
镇外既没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也没有啥有名的吃食，这个时辰更是连人都越来越稀了。这孩子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样子，有蹊跷。
凭着自己如今远比常人灵敏的识觉略一查探，腾地让余青白一阵热血上涌，顷刻间脑门子蒸腾冒汗，惊讶，茫然，兴奋，一颗心扑通扑通止不住地乱蹦。
那一身富家打扮，貌似人畜无害孩童模样的家伙，竟、竟、竟然是一只妖？至于是啥，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分清，总之肯定不是人。怎么会，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只妖？
世间有很多妖，先生经常这样说。
先前听先生讲起许多修仙避世、辟谷长生，御剑飞天，斩妖除魔之类的故事，不知道真假，反正说的都有鼻子有眼的。有好有坏，有喜有悲，或令人激怀向往，或让人惋叹不已。那样的世界对于一个少年的诱惑，可以用无穷大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若不是有先生如此熏陶，刻意的栽培，可能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走上修行这条路。唉，想多了。
只是，听了那么多，那都只是听，自己可从没有走出去看过。平日里信口就来所谓的随处可见的妖，说实话，长这么大，自己是一个真的也没有见过。不光是自己，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算上，其实又有谁真的见过呢？
怎么也想不到，突然就这样别别扭扭的冒出来一个呢？而且，形如人无异。
这纳闷又好奇的感觉就在心头撩拨着，越想越按耐不下，翻来覆去折腾一夜未眠。或许明日，还可以再遇见一次？
妖也无妨啊，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不不，也不一定，这个言之过早，没事儿总跟着自己干啥？
有事儿？有事儿咋到了镇外山间，明明自己已经立定转身，他又突然自个儿不见了？不应该打个照面来上几句？
心底里突然就蹦出一连串说不清的念头，倒不如……能有机会打一架试试？还从来没有机会撒开了跟谁斗上一场。
虽然自己修气无功，更别提什么术法，但是，身体还是觉得很有长进的，先生教的拳脚如今耍起来大不同先前，早已不是原先的感觉了。试一下手掂量掂量的想法早有了，只是周围根本没有一个修士，去和常人打架就太无味了，哪怕自己是个半吊子。
也或者，相识叙叙？降妖除魔降妖除魔听了这许多年，连说话才利索的孩子都会一甩手中的树枝咋呼一声“嘚！妖怪看斩！”咱也来听听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在想些什么。
一夜天马行空，第二天，余青白特意改变了隔几日去往私塾的惯例，一早就又奔了镇子。真的是怕那小妖等个不着就不再出现了。
想什么来什么，没有一点出乎意料。
这一次，余青白很是留了点神，最后居然连这小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都没能觉察。
一番神出鬼没，现出身来之后却又没了想要遮掩的意思，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别人发现是在吊着，真不知就这样跟着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就那样悠悠然、晃荡荡，十步左右，不急不缓。
余青白按了按性子。若不是自己也有相见的心思，这厮的神态做派，着实有些让人心恼上火！
本来就是打乱了自己原先的日常过来的，昨日才将先生的小院子收拾一番，自己也没有其他什么买卖可耽搁的。来这一趟纯粹就是为了走一趟，在院里小坐片刻便起身回转。
别再错过，不能再往前走了。
出镇进山，树密草深，道狭石多，多的是掩体躲藏。别再弄得跟昨日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了，连个影迹都寻不着。
这镇边的巷子才是最好的地方。此刻正是鲜有人往来，仅仅两臂多宽，两侧是一人多高连绵的土墙，门户紧闭，巷直且长，少有交错，就是这里吧。
闪念之间，余青白转身拐入一侧的窄巷。今天倒要看看，会碰出个什么来。
后面的小妖显然一愣，似乎有些诧异，想了想，也没停顿多久，晃荡着胳膊跟了进来。
果然跟进来了，余青白深深调了两口气，没来由的，脚下加快了一些。只是自己没有察觉，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两只手心润湿，有点粘。
差不多了，此时已近巷中，那小妖也没有什么异样。
余青白忽地立定，吐了一口浊气，也不多想，豁然扭过身去，正是侧对着身后的架势。一手在前，一手负后，前面是极力做出的云淡风轻，后手则微微掂了掂。袖中，是自己唯一的家当，一把拃长的灰漆漆短剑。先生交给自己的时候，非说是仙家飞剑，三年多了自己也没有琢磨出怎么变化剑形，更别说将它御飞出去，反正锋利好用就行！
“呀”身后一声轻轻的惊呼，还不及眨眼，嗖的一声眼前一花，那悠悠然的小妖已经点地蹿上土墙，一屁股跨坐在上面。居然还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一手拍了拍胸脯。
“哎哎哎，别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仅是这一动，余青白立时目光一沉。这速度，自己绝对比不上，没想到。身后的手再一抖，死死握住了短剑，面色又郑重了几分。脚下不动声色轻轻磨了磨，身体微微前倾。
“跟了我两日，做什么？”
“嘿嘿……”墙头骑坐的小妖挠了挠头，“小哥别误会，没有恶意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看看。”
“好奇？好什么奇，烦请自重为好。”这话没头没脑的，自己有什么可好奇的。看他如此戒备的样子，自己也是一身紧绷，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略微后撤半步放松了身子，暗自松了口气，又禁不住心底有些失望，总不能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吧，那咋？走？
“哎，你别慌着走啊……哎呦！”
墙上的小妖正打算招呼一声余青白，“嗖”地，一块土疙瘩横空从院中飞出，正中小妖脑袋，这一下可不轻，“谁！谁敢偷袭小爷！”
“哪家的野孩子不学好，爬你姑奶奶的墙头！小贼你给我下来！”嗖，又一块儿土疙瘩飞了出来，紧跟着几声急急的脚步。
哎呀不好，墙头的小妖侧身闪过，一骨碌翻下巷子，冲着余青白无奈地吐了吐舌头，食指竖到嘴前无声一嘘，倒是没有跑，侧身往旁边的墙上一靠，竟然眼睁睁的就那样隐入了泥墙！没了？
余青白整个看得愣了神，居然还可以这样？只在转息之间的事儿，怨不得怨不得。
吱扭咣当！一名妇人冲出了院子，左右看看，不禁愣了。手里的半截破棍子掂了几掂，无处安放。转头，盯住了还在讶然的余青白。
窄巷里，极其简洁的无声对话。
那小子呢？
摇了摇头。
不对啊，他跑不了那么快，能躲哪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余青白。
又摇摇头。
这前后都没有人，就你在这儿，你一问三不知？我怎么就瞅着你不顺呢？
这个……嗯哼，余青白低低清了清嗓子，转过身，踱步而去。
“天杀的小贼，别以为你跑得快，老娘记得你！你偷了老娘的金凤钗头，紫金手炉，还有压箱底的祖传玉镯，老娘这就去报官，你给我等着！”
余青白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没有跌倒。这等功夫，不可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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