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粉色肉质蠕动着，一节接一节，从脸盆大的旋涡里钻出来。人们睡着了，它们就爬满客厅、厨房，不紧不慢地向卧室蠕动。它们爬过的地方留下亮晶晶的粘液，从墙壁、屋顶上垂落下来，整间房子好像变成了某种生物的胃 ...
这是一间老房子，奶黄色的墙纸打着卷，老式的座钟摇晃着钟摆，留声机的大喇叭里传来咿呀的歌声，一排老式家具的漆皮已经枯裂，梳妆柜上镶着一面银色镜子，脱落的镀层在镜面上造成几块黑斑，照不完整人的脸。
房子正中摆放了一张方形的实木桌子，桌面上摊开了一张常用字表，一支铅笔悬在正中，被四根手指头勾着，手指头的末端是三男一女，各坐一边。
“笔仙测字，你们居然相信这种鬼话，”一个大胖子说，“要我说，随便圈两个拼音得了，反正就是一个流程。”他的胖手指动了动，铅笔歪了一下，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指顶住，刚好维持住了悬空的平衡。
“孙德刚，认真点，任务要求，笔仙测字找凶手，按要求来。”一个结实的男生认真地说。
“我过生日，你们就带我玩这个？”这是一个偏瘦的男生，一手勾住笔，一手刷着手机。
“苏佑尘，这可不能怨我啊，得问卫景堂，他挑的，我本来还想去听讲座呢，一个举重冠军的奋勇人生。”孙德刚说着，下巴向结实的男生转了一下。
场间唯一的女生嗔了他一眼，说：“好啦，哥，真啰嗦！”
“好，听蓉蓉的，我不说了，认真点。”孙德刚连忙笑嘻嘻地改口。
“我知道了，没念咒呢，”苏佑尘晃了晃手机，看着屏幕，念出了声，“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想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啪嗒’一声，整间屋子突然暗了下去，苏佑尘不由得手中一紧，抓住了铅笔。
“哎？怎么突然关灯了？是不是任务解开了？”孙德刚的声音响起来，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应该不是的，笔仙测字找凶手，我们还没找到凶手啊。”卫景堂说。
苏佑尘抓着铅笔，莫名地紧张起来，这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的感觉，又好像老妈喝多了，准备揍他的感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笔杆上蹿了过来，让苏佑尘手指哆嗦了一下，脑袋里的某处，一根弦突然绷紧，吱吱呀呀的，然后猛然断裂，倒卷回去，仿佛扯断了一个世界。
寒意从断裂处渗出、扩散，形成一整块澄清的湛蓝，似乎碰到了某种边界，蓝色晕出一个立方体，苏佑尘莫名的就知道，那刚好是1立方，绝对精准，绝对均匀，绝对冰冷。
“苏佑尘！”、“苏佑尘！”、“苏佑尘！”
苏佑尘猛然清醒，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三张焦急的脸。
“我去，你好吓人，”孙德刚说，“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念个不停，跟抽风一样。”
苏佑尘愕然，自己竟然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他灵光一闪，连忙说：“我刚想到一个可能，这个拼音提示不是笔仙测字找凶手，而是笔仙侧，自找凶手，咱们各处找找吧。”
“还得是艺术系的，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孙德刚一拍大腿，嚷嚷着站了起来，打开手机电筒，四处照看。
“笔都在镜子旁边，”蓉蓉说，“我去看看。”
“那排柜子都要检查，我跟你一起。”卫景堂说着，起身和蓉蓉一起，向屋子里侧的老旧家具走去。
苏佑尘‘嘘’了一声，侧耳听了听，疑惑地问：“你们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吗？”
蓉蓉一下躲到卫景堂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别吓我啊，哪有什么声音？”
“是不是窦龙和李旭在说话？”卫景堂问，有些不自信的语气。
“他俩不是在井里做支线任务吗？”孙德刚说，“隔着这么大老远，听得见？”
“我们还是按计划来吧，他们完成会来找我们的。”卫景堂说。
大家纷纷起身，四道电筒的光亮切割着黑暗，一个个物体的局部被展现出来，偶尔被镜面的反光映照出巨大阴影。
苏佑尘顺手把笔塞进裤兜里，电筒光亮在拼音表上晃动着，停下来，铅笔最后停下的拼音是'X'，这是什么意思？他思索了一会儿，毫无所得。然而若有若无的喊声始终在耳边萦绕，他不由得想起昨晚的噩梦，浑身的汗腺一阵紧缩，瞬间挤出汗液来。
“哎？苏佑尘，你脸色好差啊。”孙德刚问，举着电筒在苏佑尘脸上晃。
苏佑尘皱眉，抬手遮挡了一下，心中那缕不安感却越发强烈，他淡然说：“我去看看窦龙他们，可能他们那边有进展。”
“我们分分工，应该很快能检查完，”卫景堂说着，点了点梳妆柜里侧家具，对蓉蓉说，“这边我来，你去那边，效率高点。”
“得了，不要让体育生动脑子了，好吗？”孙德刚说，“苏佑尘，我陪去你看看吧。”
“那你们快去快回，没线索我们就退出吧！”蓉蓉插嘴说，“嘉琪姐说晚上约了李旭看电影，咱们不能太久。”说着，她把‘电筒’亮度调到最大，翻向吊顶的水晶灯，反射下来的光让整间屋子都亮了一些，照着她格子短裙晃出许多碎影。
卫景堂没再反对，只顾埋头按顺序检查，孙德刚一把搂住苏佑尘，向屋外走去。
屋外被布置成了一个小院，中央有口旱井，通过扶梯下去，可以去到地窖位置，支线任务就在地窖里。
“你别说，这家做得还挺逼真，这么大投资，他们赚得回来吗？”孙德刚说着，开始沿着梯子倒退着，向井里爬下去。
扶梯有两列，苏佑尘跟着从另一列往下爬，一面注视着井里的情况，一面回答：“瞎操心，你毕业打算开一家啊？”
“我？肯定进举重队啊，”孙德刚笑呵呵地说，“倒是你，你在体育学院学画画，毕业打算干嘛？”
“不知道，考研吧，研究生是不是更好找工作？”苏佑尘心不在焉地回答，莫名的恐慌感总在心头徘徊。
“那你问错人了，我高考220分的人。”孙德刚说了一半，忽而惊讶地向井底望去，惊叫般的吼声从中传来，震得井壁嗡嗡响。
孙德刚脸色一变，和苏佑尘对视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的想法，这叫声是真吓着了。两人加速向下爬去，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视野渐渐被墙壁占满。
井底侧壁有一条走廊，两三米长的样子，尽头的木门打开着，橙黄的光影晃动着，从里面散射出来。
两人刚进入走廊，一个魁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发达的胸肌把T恤撑得鼓鼓的，跑起来轻颤着，但是他的目光涣散，鼻翼两侧竟然挂着鼻涕，剑眉末梢的汗珠已经滑到了嘴角。
他仿佛没有看见苏佑尘和孙德刚，一路发出惊恐的嚎叫声，从两人身边跑了过去。孙德刚一把拦腰抱住他，有力的胳膊和200斤的体重让他动都动不了。
“放开，放开啊！”魁梧的男生吼道，在孙德刚的胳膊间挣扎着。
“兄弟！窦龙！放松点，怎么了？”孙德刚说，“啥玩意把你吓成这样？鬼都是工作人员扮的，揍他去！”
窦龙身体不停地哆嗦，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孙德刚的话，大吼着：“放我走啊！”
“李旭呢？”苏佑尘皱眉问，用力把他脑袋扳过来面对自己。
窦龙仿佛听见了最可怕的字眼，双腿一软，一下跪了下去。孙德刚顺势松了手，只见那个强健的身躯跪在地上，全靠两只手撑住才不至于趴下去，但他的胳膊也不停地哆嗦着，用力挣扎着，歪歪扭扭地往外爬。
看着他爬过的背影，孙德刚疑惑地嘀咕：“不会吓傻了吧？咱得找店主要医药费去。”
但苏佑尘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窦龙的恐惧，那是发自心底无法遏制的本能。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于是捏紧拳头，把指甲掐进肉里。他从小就学会了面对恐惧，哪怕血从脑袋上流下来，糊住眼睛，当他可以直面恐惧时，就会再也不怕了。
所以他捏紧拳头，快步绕过孙德刚，走到了前面，冲进地窖。
刚进门，他突然停了下来，身体像筛子一样开始颤抖，猛然伸手扶住门，仿佛站都站不稳，‘哒哒哒’的声音从他牙齿间传了出来，根本无法控制。
“什么玩意啊？把你们都吓成这样？”孙德刚疑惑地问，紧走两步，扶住苏佑尘，抬眼向屋里看去。
“我艹！”孙德刚身体一僵，大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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