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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没有开，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几个孩子把目光又投向了男孩，示意他可以去敲左侧的那一扇门。他畏畏缩缩地用手轻轻地敲了几下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开门了。她并没有任何吃惊，而是很亲切地招呼几人进屋坐下。过了好一会，男孩才将这人与自己平日里所相处的钟老师联系在一起，她告诉这几个学生，她刚才才洗好头。钟老师简要地又重申了一次这次叫他们几位前来的目的——挑选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的歌曲。

男孩心里闪过无数帧画面，鲜活的记忆就像一颗在水岸边搁浅的大鱼，显眼地不停拍打着尾巴，无法让人能够忽视掉它们的存在。那时候正读二年级的小男孩第一次接触到了舞台表演的机会，从那以后他就和舞台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一群陌生的老师在一个课间闯进男孩所在的教室，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教室：我们今天要选拔参加儿童节节目的同学，有想参加的同学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以后，到学前班的空地上来。班上的同学们的讲话声就像崩炸出来的一颗颗爆米花，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于是到了下午，班里一半的同学都去参加了，陈庄自然也不例外。编舞老师按照身高的顺序，给大伙重新编排了位置，变成了一个新的方队。男孩则站在最末尾的一个位置，虽说是在后面，但是他的高个子却也是有些显眼的。老师教学了一个手臂打直，呈现L形状的姿势，让孩子们保持这个动作，然后屈膝，采用小碎步进行移动。陈庄照做了起来，在他自己看来，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标准，每一个小细节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找不出丝毫瑕疵，并且他的步子也跟得很紧，全程都表现得很整体。但是他还是想不通为何老师会在进行第一次走位后，就把自己给换了下来。

骆兰看见钟老师从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大堆动画碟片，小声对男孩说：“你看那里！有小鲤鱼！”男孩其实早就看见了这盘影碟，装作吃惊地样子：“真的吗？”

岂料他们的对话在安静的客厅里犹如被戴上了扩音器，为其他几人带来的听觉体验好比正在教室里收听校园广播。“你们看过这一部动画片吗？”钟老师将碟片递给了最右边的黄梅琳，只见她摇摇头，回答说没有看过。最左端的骆兰则表示她看过，而且觉得很好看。陈庄也插入进了这个话题，他表示自己也看过，而且看了不止一次。钟老师的脸上此时出现了笑容，平日在教室里，这样的表情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脸上，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为班级里的事情操心，稍一松懈，学生们就会变成漏气的气球。

“那你们觉得这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好听吗？”陈庄自然觉得好听，但在有周围的人的情况下，他一般都不会主动回答任何问题，他更倾向于耐心听取别人的意见。

“挺好听的呀！”骆兰说。

“陈庄，你觉好听吗？”

“好听呀！里面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哦！”

这老师显得更加开心了，她并没有为这个孩子播放这部动画片，而是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杨薇，问到：“你觉得那首歌好听吗？”

“可以呀，我觉得啥子歌都可以。”黄梅琳闻声也向她看去，她刚想开口，钟老师却抢先了一步：“那我们就定了，六一儿童节我就表演这首歌，陈庄来唱，你们几个再找几个女生一起在他后面跳舞。”

于是，在充满欢声笑语的六月一日里，主席台后轰隆隆的设备调试音混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电流声，对台下的学生进行了一次耳膜上的入侵。可是并没人在意这些，他们手中的零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解救这一切问题的良药。老师们也自在地聚集到学生队伍的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片极乐之地的景象。男孩坐在队伍的最右侧，前面不停摇晃的脑袋把他的视野遮得严丝合缝，只是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台上动人的舞姿或是悠扬的歌曲。

房间里面有着一群忙得鸡飞狗跳的女生，她们现在在离操场很远的一间教室里，几位年轻的女老师已经为这几个女生化好了装。她们换上了一身雪白色的短裙，蓬松的裙子穿在她们身上就像棉花糖一样，一层层的薄纱累积成了这生动的短裙。她们每人都梳成了两个辫子，上面捆绑着红色，或者蓝色，或者黄色的头绳。眉头中间处则点上了玫红色的美人痣，老师们为其涂上了洁白的粉底，看上去有些不太自然，给她们嘴上好像刷上了红色油漆一般的口红。几个女生正弯腰整理脚上的鞋带，和缠绕在小腿附近的银色丝带，她们就像是要上台表演芭蕾舞剧的演员似的。

主持人的报幕声如闪电般在这艳阳高照的日子里下劈了下来，不少学生发出了抱怨的声音。陈庄也被突然起来的一声巨响，吓得颤动了一下身子。

“下面有请，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舞蹈表演——《泥娃娃》。”一群洋娃娃蹦蹦跳跳地跑上了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