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2）

桑迪理应得意。

离迪拉湖越近，桑迪越是亢奋。亢奋到老迪克不顾帕亚的阻拦，硬是从沼泽里拔出一团和着淤泥的杂草，堵住他哼唱了一路的嘴巴。

走在他后面的容克，则刚好相反。

他不时看向右前方的莫顿，渴盼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安慰。

视野可及的迪拉湖东岸，不时泛起一股自南至北，或自北到南的烟尘。

他能感受到，挽着胳膊的那只手，随着烟尘泛起，愈发无力。他使劲夹紧那只小手，不让维系二人连接的胳膊松脱。

面色苍白的伊琳向他投来抚慰的目光，嘴角抿出一个小酒窝，在他手上拍了拍。

乔西也扭头看了看伊琳。

容克发现，自从看到那位阿莫斯大人，听到桑迪第二次的宣判，他脸上的每一颗小黄斑都被焦虑浸透，显得更加油亮。

阿莫斯跟帕亚短暂地交谈了一阵，从马背上的棕色牛皮背包里拿出几张莎草纸，当场写了封书信。他将那封书信交给帕亚，又在他身上重重地拍了几下之后，带着跟随而来的一队骑兵，往来时的方向匆匆而去。

几人再次上路。

容克不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不清楚此行的终点。直到发现桑迪兴奋的神色，他才明白，那个恶魔的预言又应验了。他们即将前往百利城。

这真的是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

容克沿堤坝追赶着拉长的影子，焦急地往四周查看。

湖水的尽头与远处拉长的烟尘，交会成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靠自己这一侧，隐约站着两排背向自己、身穿褐色制服的人。他认出，那些可能是跟帕亚小队同样的城防军士兵。

士兵前方，十字路口不远处的左侧，有一堵平行于湖面、往北方延伸的围墙。围墙之内，一幢灰白色的建筑，尤为醒目。周围的茅草屋，在那幢建筑的对比下，如同孩童的玩具。

“松廷葡萄园。百利城最大的苦刑庄园。城主大人的银袋子，反抗军士兵的坟墓。”

桑迪吐出一口仍带有泥沙的浓痰，适时解释道。

容克已经习惯于他背后长有一双无所不知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别看了，不是来接我们的。”桑迪朝左边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往西克伯山那个方向看。”

容克顺着烟尘的方向，往北边看去。一股更大的烟尘，缓缓移动，与自己这支仅能踩断枯草的小队，向十字路口交汇。

“磐石军团的百人队。”桑迪向几人解释着，接着，又向从前方打探归来的老迪克大声说道，“我敢打赌，他们的收获没有你们大。”

“我也敢打赌，再不闭上你那张装满狗屎的臭嘴，下一次塞进去的，一定是最新鲜的粪便。”

桑迪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张大嘴巴，“来吧，我快等不及了。你这条连一周前的大便都拉不出来的老狗。”

老迪克可能也知道，论吵架，他远不是那个疯子的对手，瞪了他一眼后，朝队尾的帕亚走去。

愿望满足，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在最后一段路程里，适当容忍那群可怜虫的放肆行为。他觉得，这个时候最该做的，不是与可怜虫们置气，而是向做出极大妥协的年轻上司表达感谢。当然，他代表的不光是自己。

“帕亚，阿莫斯大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老迪克认为在表达感谢前，了解更多的信息，有利于让感谢的内容更加得体。当然，他清楚，这样的问询不会引起年轻上司的反感。

果然，对方没有反感，也没有拒绝。

帕亚说，阿莫斯大人是在米哈尔镇外围，遇上并拦下他派去给军团报讯的士兵，好在，并没有因此迁怒自己。他简单了解了这群人的身份和罪行，向死去的艾略特表示了慰问，然后便让自己把这群人直接送进城主府。

老迪克从帕亚同样简单的描述里，提取到四个关键的信息。米哈尔镇外围、没有迁怒、简单了解、送进城主府。他将几个信息扔进脑海，在里面搅拌一通，浑浊的眸子里闪出异样的光采。

不过，这些还不够。

“那封信……”他提示道。

帕亚告诉他，阿莫斯大人已经将重点的内容都写在信了，叮嘱他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城主大人，并且承诺，结果一定不会让辛苦一趟的士兵们失望。

老迪克一拍巴掌，彻底松了口气。他感谢帕亚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为伙伴们着想。并且表示，他会让下面的伙伴们了解到，帕亚做出这个决定所承受的谴责和压力。对此，帕亚疲惫地笑笑，未予评价，问起路口那拨士兵们的由来。

老迪克告诉他，是诺德大人带着庄园的护卫，等着从清剿归来的军团士兵手里直接接走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