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杕杜诗人（1 / 2）
庆狗子听马文学说到这里，鼓掌叫好：“很好啊，不要把离家出走说的那么悲壮嘛。你现在是成年人了，其实你这不叫离家出走，你这叫勇敢地迈出了成年人的第一步！”接着掏出钱数了五百块交到马文学手上感叹道：“有个爸爸总比没有的好，你看你虽然把他气得半死，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玩失踪，他还让我把这五百块钱给你。”
“他让你带钱给我？他提前预知了我会来找你？”马文学吃得噎到，喝了口水顺了一下才摇摇头道：“唉，不难猜，我在这边举目无亲，身上又没有钱，走投无路了除了找你还能找哪个呢？唉，真失败啊！”
“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别扯我不感兴趣的事。你一共消失了三天半，今天才碰到我，这几天在哪安身？”
“这几天有没有听他说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马文学很期待地看着庆狗子。
庆狗子故作神秘地说：“好像听他提到过，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不过.....算了，别天真了，根本不可能有。你又不傻，你难道还相信那两个美女没有骗你？”
“唉，她们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那么人心险恶？也许是社会环境太复杂了吧，学校就不会这么复杂。”马文学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在学校见闻的一些恶心事，觉得自己犯了非黑即白的毛病。
庆狗子以一副老江湖的口气教导马文学：“你可拉倒吧！学校我不太清楚，可社会环境从来都是这么复杂，你别指望它能成为.....成为那个什么.....对，成为净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所以啊，你现在走上社会了既要学会在清水池里面游泳，也要适应在污水沟里面泡澡。”
“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让这件事过去算啦。快把钱给他，让他说说这几天怎么度过的！”莲莲急切地在一旁说。
马文学看着庆狗子递过来的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接吧心有不甘，意味着他的这次为争口气的出走彻底宣告失败。不接吧，又怎么能不接呢？五百块钱可不是一笔小钱，他现在身无分文的还怎么活下去？总不能赖在庆狗子这里让他笑话吧？就算今天就找到工作了，按照目前工厂通行的做法都要压一个半月才发工资，哪怕是包吃住的工厂也是需要开销的。
“唉，果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我算是能体会秦琼落魄时卖马的心境了！”
莲莲见马文学已经吃饱了，赶紧凑了过来坐好等着马文学讲他这几天的经历。
马文学那晚上趁着父亲熟睡悄无声息地带着行李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反正是赌气随便选了一条路就走。一弯新月拉长他的身影，被他拖着的箱子发出的声响惊得躲进了云层。马文学决定选一条能看清的大路走。河涌吹来的风很凉很腥臭，他冻得直打哆嗦，这也没能打消他要出走的念头。
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多远，他停下脚步一看，走到了离那个让他受骗的地方不远的路上。他大步走到那个伤心地，呆呆地站了许久，甚至会幻听有两个动听的女声在叫他：
“喂，你终于来了，我们回家后就带着钱来这里等着你来取钱呢！好人，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然而现实中没有奇迹发生，谁都喜欢好人，却不见得谁都喜欢做好人。因为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他在度假村大门口发呆的时候只听见一辆摩托车呼啸着从身边飞过，他的箱子被飞车党提走了！
“我日......啊啊啊，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马文学差点骂出了他上初中后就戒掉的老家的那些脏话，面对这突发的状况他除了无能狂怒还能做什么呢？最气人的是，在这个伤心地又让他倒霉伤心了一次。箱子被抢比被骗一百多块钱钱可严重多了，里面不仅有他新买的旧书，更有他这么多年积累下没有发表过的文章，还有他坚持写了十年从未间断过的一堆日记本。
“妈的，专挑老子这种倒霉的人下手是不是？你以为我箱子里面是钱？我有那么多钱还会深夜出来闲逛吗？啊啊啊！写了十年的一堆日记本啊，就差今天的内容没写了。这下好，似乎也不必再写了。”
一阵困意让他打了几个哈欠，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今晚去哪睡觉？
马文学在身上一阵乱掏，一毛钱都没有，他的心开始慌了。又把背包翻了个遍，背包里的一件衣服口袋里面竟然还有二十元，身份证也在背包里面的小夹层里面。他根据目前的形势迅速得出一个结论，没有比去网吧熬一夜最好的选择了。于是他打起精神去到镇上的一家正规网吧，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只花了十元就包夜到早点八点。
他登录了自己的QQ，自从申请到现在还是第二次登录，几乎收到的都是系统消息。他最希望看到的那条系统消息并没有出现，他申请加王芳的QQ一直没有通过。于是他又凭着记忆再次发了加好友申请。马文学并不会玩任何电子游戏，又没有人可以聊天，他仅有的两个好友——庆狗子和莲莲都不在线，就算在线他也不想聊。能说什么呢？
不知道玩什么，他只好坐在那东张西望，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在打游戏，少数人是情侣，亲密地搂在一起看韩剧。在某些角落也总有一些人很大胆，偷偷摸摸地在看岛国AV，时不时地快速切换页面，有时候失手了就暴露了几秒钟，吓得那些人直接站起来用身体挡住屏幕。马文学也被吓得不轻，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简直是直击他的灵魂，让他的心跳一直变得疯狂。他立即回头戴上耳机，随便打开音乐播放器听音乐，第一首是S·H·E的《不想长大》，他一想起自己这个十八岁的生日过得如此的糟，立马切换了下一曲，被周杰伦的《夜曲》吸引住。其实作为一个“三好学生”，马文学受那些保守的老师的影响，一直觉得听流行歌曲也是学生的不良爱好。但是直到他听到了周杰伦的代表作《东风破》，他的内心开始矛盾，他明明很喜欢，却想去排斥。
他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看到自己的QQ还是自己的真名，他在脑子里面翻找着适合自己的昵称。想到今天的遭遇，他不禁悲从中来，想起《诗经·国风·唐风》中有一首《杕杜》很符合自己的心境，于是将自己的昵称改为“杕杜诗人”。他感到困倦了，可悲伤又让他的脑子无法停止思考，于是他听着音乐抱着背包趴在电脑桌上低声背着这首诗：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
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背完一遍再来一遍，他没有哭声，眼泪也被背包掩盖了，只有微微颤抖的双肩被周围的陌生人无视。
半睡半醒地熬了通宵，马文学眼睛里面带着血丝，趴着睡导致他手臂酥麻，脸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十分难看。在厕所洗了把脸，他被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吓了一跳。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长相，自然也很少照镜子，更不会用那些时髦的词汇比如“帅”啊、“酷”啊之类的形容自己，事实上也没有人这么夸过他的外貌。
“我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争取今天找到一个包吃住的工厂收留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的一切才能从长计议。”
马文学从背包里面翻出一套新衣服穿上，那是刚到广州时哥哥送他的见面礼——一套国牌运动服。时间还早，才早点七点，招工的那些人没那么早上班，马文学出了网吧在路边摊买了两个馒头啃，只花了一元钱。口干他舍不得买水，只好先忍着。身上只剩下九元钱的人还讲究什么？
他要去那个工厂集中的莲花山保税工业园看看，走到市莲大道的一个十字路口看到路边有一个有点眼熟的箱子翻在那里，走近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他昨晚上被飞车党抢走的那个。可惜的是里面是空的，而且这个箱子现在稀烂，不知道被扔在这里遭了几次车轮碾压。马文学还抱着能找回里面东西的幻想，在附近细找，也只是在一堆被清洁工扫成一堆的枯枝败叶中找到一个空笔记本，上面有他的“追梦人”签名，还没有写过任何内容。
“太可恨了，那些人渣，你发现我箱子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把我的箱子好好的放在绿化带上不行吗？竟然扔在马路中间让车撞得稀烂！对你们不值钱的东西，对我却是无价之宝啊！”
保税区工业园有的是工厂在招工，前来找活干的工人也非常多，老的头发花白，少的都是未成年的90后非主流们。马文学见有人围着那些招工告示看，他也挤进去认真看，绝不漏看一张。适合他的工作不是没有，但是文员之类的要大专及以上文凭，还要会说粤语。其他的技术工种他听都没听说过，普工嘛，很多也是他没听说过的，而且只招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他学的制衣厂车工技术有需要他的工厂，有个叫“联亚”的就在大量招工，包吃住且底薪八百。但是只招熟手工人，同样要有三年的制衣厂相关工作经验。听周围的人议论，这个联亚是与百佳规模差不多大的厂，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想去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