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临行密密缝22（1 / 2）

陆润兮想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妈妈，那么虚弱，那么疲惫，即使往最乐观的结果想，也只是维持住现状，想要真的好起来，回复到从前，大概是不可能了。

妈妈缝制的汉服，就像已经封笔了的画家的作品，到此为止，就这么多了。倘若一件坏了，便从此少了一件。

想到这里，陆润兮简直舍不得穿妈妈缝制的衣服。睡衣穿得多，睡着了揉得厉害，桑蚕丝的材质虽然穿着很舒服，但感觉也更容易坏。洗啊晒啊的，都在磨损。

就像人的身体一样，虽然运动有利于增强代谢，对健康有诸多好处，但运动的过程总是不可避免伴随着损伤。人就像机器，使用得越多，磨损得越厉害。所以虽然妈妈做的睡衣宽松舒适，赏心悦目，她也舍不得穿了。

但又转念一想，衣服不穿，放在那里落灰，也会放坏的。

“衣服没穿坏，都洗坏了。”

“放的时间久了，自己就坏了。”

在爸爸的头脑里，衣服的损坏，仿佛有一千种路径。

而在妈妈手中，一针一线，一点一滴，就完成了一件件汉服、睡衣。

三年前，陆润兮终于要开学回学校了。居家期间，她裁剪了好几件汉服，妈妈缝了一些，还有一些没缝的。知道开学将近，妈妈也加紧了缝制。最后在开学前裁出来的都缝好了，此外，妈妈还缝了桑蚕丝枕巾，让陆润兮可以带到学校用。

在学校宿舍不足一米宽的高低床上，陆润兮把脸贴在妈妈缝制的枕巾上，感到一阵冰凉丝滑。洗发水的幽香令人愉悦，仿佛有安神作用，陆润兮感到妈妈仿佛陪伴在自己身边。床上还垫着妈妈手工锁边的桑蚕丝老粗布凉席。躺在上面，陆润兮不由得想起跟妈妈合作制作汉服的时光。

陆润兮在网上买了布料，先是纯棉的，后来是丝棉混纺的，再后来便买了桑蚕丝的。

陆润兮想，妈妈辛苦手缝一趟，材料不能太差，即使是练手，也一定要买好点的布料，做了能穿的。

陆润兮负责裁剪。用米尺测量自己的数据，再参照网上的汉服裁剪图，跟妈妈商量她缝的时候所需的放量，计算好各部分数据。拿着米尺，反反复复在布料上量好，用画粉在布料上做好标记，再用专门买的裁剪刀，有模有样地剪下，陆润兮的活儿就算差不多了。

再跟妈妈说明怎么缝，要缝成什么样，具体缝纫工作就交给妈妈了。

“妈妈你好厉害啊，缝得真好！”陆润兮看着妈妈的成品，满意极了。

最质朴的针脚，因为最极致的耐心细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熨帖感。好像璞玉浑金，看似平凡，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摸着那些针脚，陆润兮仿佛在触摸着母爱，仿佛在拂过纯净无私的心灵。

“唉，我缝得不好，也就是在家穿穿。”妈妈谦虚地笑道，眼里有被认可的欢喜，被称赞的羞怯，还有完美主义的自我审视。

“谁说的，我觉得穿出去完全没问题。这么好的衣服，当然要穿出去了。谁家妈妈能这么厉害，纯手缝，缝得跟缝纫机缝得一样。”陆润兮不吝赞美，发自内心地赞叹。

“还厉害呢，穿出去让人家笑话。妈妈手笨，针脚缝得粗糙。”妈妈大笑道，又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手笨啊，那就没有灵巧的人了。你就是心灵手巧的代表。”陆润兮一点不觉得针脚粗糙，反而觉得无论自己裁剪得多么马虎毛躁，妈妈都能奇迹般地呈现出一个完美妥帖的成品，几乎是化腐朽为神奇。

“哈哈哈哈。你就会哄我开心。”妈妈笑道。笑容好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陆润兮跟妈妈做了很多不同的汉服。粉色梅花纹丝棉的对襟衫，浅紫色薄如蝉翼广花绫长褙子，白底青花桑蚕丝对襟半臂，米色桑蚕丝圆领半臂，青色繁星稠圆领半臂，墨绿色丝棉马面裙，浅粉色桑蚕丝褶裙……还有好几块囤的仿古印花桑蚕丝布料，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