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1 / 2）

妈妈送我和姥姥回内蒙，一进院子我就直奔羊圈找我的小白头，可奇怪的是看了一圈儿都是大羊，我连一只小羊都没看到。

我问姥爷：“姥爷，我的小白头呢？”

姥爷指指羊群中的一只大羊：“这不是你那小白头来？”

我看过了却不相信，我的小白头明明是小羊。

姥爷又指给我跟小白头一奶同胞的另两只羊，花花头和小黑头。

“这不母羊下下那三只羔子来？都这么大了。”

我认得另外两只小羊头上的花。看着那只陌生的大白羊，我心说：不错，它是我的小白头，我的小白头长成了大白头。

我跑回屋里见妈妈正切西红柿，姥姥在烧灶，我坐到小板凳上呱嗒呱嗒拉起了风箱。

姥姥连忙拦我：“待待儿再拉，待待儿再拉。”

我说：“我给你们烧火。”

“张巴儿似的哪儿都有你一道子，揍饭你也来参和来！”

说着，姥姥和妈妈笑道：“就爱拉风箱，我一烧火她就过来了，不让拉两下儿不给你走。”

妈妈牛仔蓝的背带裤随她切菜的动作一起微微上下扯动：“爱干活好呀。”

我使劲拽着风箱，姥姥大叫：“拽脱了呀！看看你就逞能吧，能驾驭了？”

风箱拉累了我就拿着几根柴火在一边儿玩儿。

门外一个妇人进来笑着和姥姥她们打过招呼，突然她大声叫道：“哎呀这是又怀一个？”妈妈答应了一句。

妇人见我在后面玩儿便看看我然后笑眯眯的凑过来问：“你妈又怀一个，你想要弟弟呀还是想要妹妹呀？”

怔怔盯着妈妈背带裤里小小的圆，我后退一步，抬起头来是妇人那张老妖婆一样似笑非笑的可憎的脸。

过了几天一辆半新的银灰轿车驶进院子，姥爷指挥那辆车停在粮仓左侧的空地上。

车子停稳后我看见驾驶室走下来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脸男人，男人跟在老姨身侧和她一起走进屋来。

姥姥张罗着做饭，起了灶姥姥和老姨都让男人上炕上歇歇，男人侧着躺了躺说是吃过饭便要开车走。临走时男人安顿老姨让她什么时候回BJ提前告诉他，他来接她。

姥姥和老姨靠窗盘坐在炕上，望着方才轿车停靠的位置老姨笑问：“妈，你看那小高咋样？觉得好不？”

姥姥沉吟一晌：“个儿是挺高的。”

老姨捂着嘴笑：“就是个儿高！丑的，哎呀我以前概莫见过像他这么丑的人，我还说咋世上有长这么丑的了？那是真叫个丑！追我的小伙子也可多了嘛都人家长得可以，我还想咋也找个差不多的吧？哎，咋也莫想到找了个最丑最丑的！”

姥姥说：“丑俊倒是不太重要，关键是人品，人好咱也不在乎那个丑俊。”

“就是人热情嘛，别的男的追一段儿就不追了他是死缠烂打的追了我有一年多嘛，我卖化妆品去进货他非给你搬东西，天天去，这个也帮那个也帮，热情的你都不好意思。一开始我根本也莫想的找他他人家是执着的硬追！”

姥姥问：“他们家条件儿咋样？”

老姨摇头：“哎，快甭提了，也是家里甚也莫甚！房莫房、钱莫钱，就有那么辆破车还是前两年买的；人也莫人，丑的瘦的，就是个儿高点儿。他们家他爹他妈都在，还有个姐姐。”

姥姥又沉吟片刻：“咱们家没个爱钱儿的，其实要都爱钱儿倒也好。也没啥图的，就图对咱好点儿懂得心疼人比啥也强。”

“嗯，就是嘛，就是图他对我好，要不是小高概对我挺好的钱莫钱房莫房、模样又莫个模样，图他甚呢。”

“管求他，只要对咱好年轻轻儿的俩人儿慢慢儿奔腾吧。”

老姨在衣柜的镜子前左照右照，照了半天问姥姥：“妈，你看我长得也不赖人家都夸身条儿好又洋气，就是我这个背，歪的是不可厉害呢？”

姥姥无奈地笑：“哪看出来了！谁硬盯得你后背看呢，条儿高高儿的够漂亮了。人家街上那凹腰驼背的有的是也一天街上来来去去的，你这一点儿到闹不机密了在这儿左一遍右一遍的问，问了这个问那个！”

老姨笑道：“就是啊，那种人们也不知道咋弄呢，可不我这就够好的了。主要我在BJ去我们美容院上班儿里头尽是年轻漂亮的小丫头，跟她们一比我一想我有这么个背就老不自信。”

“电影儿明星也快赶不上你漂亮了你还要咋漂亮呢，街上丑的多了那人家不也活的好好儿的，谁还没个缺陷，就是有的人看得见有的人看不见罢，你非死揪住这一点儿就揪住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