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三尺微命秉天地43（1 / 2）

铺天盖地的花纹层层环绕，恍若无数木叶轻坠。蛾翅即便轻盈，此刻也如积压多年的书卷一般沉重，书脊已断，唯剩笔墨素页如瀑淋漓。

云泠月双眼紧闭，颤抖着左手遏制住了右腕。柔软布料下逐渐锋利的刀刃已按捺不住出鞘的欲望，百年来少饮血腥，心中甚感憋闷不快。

眼前黑夜动荡，独有一点莹白岿然不动。它化为丹鹤鸣唳长空，瞬而落地为马，疾驰生风。雪飘过，目之所及的风与白皆成九尾，腾跃如龙。那只白狐背对着她，毛绒绒得像一团雪。

蛾子扑腾翅膀的声音惹人心烦意乱，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试探着云泠月的底线。

云泠月的弓着身子跪下，她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白狐抖了抖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源头。

周身没有任何一只罗刹蛾停落，可云泠月觉得自己要倒下去了。

意识逐渐被剥离的滋味苦涩交杂。正在此时，白狐转头看向她，所有声音如洪水一般退去。

冰眸一展，顿时天光大亮。

云泠月发现她正站在某处庭院之中，院中清风习习，一棵长势不佳的树歪歪扭扭地立在一旁。如此看来这是个极为简朴的院落，虽地方僻静了些，但应有之物并不欠缺。这里落着细小的雪粒，而她脚边贴心摆放了一只煤炉。

可眼前伏地而跪的少年身穿锦衣华服，额间配饰乃是足量黄金所雕，实在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罪臣乌川淼叩见陛下。”

其声如钟，鸣音余韵悠长，回荡数年后，正撞在云泠月心口。

她略微后退一步，颇为疑惑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陛下。”少年仍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敬畏还是恐惧。少年的声音里夹了些哭腔：“陛下乃是我离陆开国君王，千劫主。”

千劫主？离陆？云泠月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从没听过这名号，更不知离陆是什么地方。

一阵冷风路过，云泠月打了个寒战。

复杂难懂的五行术她都能了如指掌，可关于自己，她却知之甚少。失了过往的人在别人的疼惜、欢喜、谩骂，又或是看似客观的记载中重塑自己，反而陷入了更为深刻的迷惘。

曾经她以为依梦寻梅最为荒唐，如今她深觉从梦中脱离的梅花才是荒唐之至。

“我不是。”云泠月的神色冷下来。

她脚边炙热的炭火已熄，干巴巴的煤块裂出些细烟，像是不敢轻易显露的长叹。

名唤乌川淼的少年几乎将身子贴在地面上，言辞恳切道：“陛下，您逃了一百年，也该回来了。”

云泠月冷哼一声，单膝半蹲朝着少年道：“若我当真是陛下，那这位置自然是我想要便要，想弃便弃。你既然自称罪臣，便无权干涉陛下之意。”

“陛下……”少年的脊背要被压断了，挣扎着吐出这两个字。

“你为何不敢直视我？”云泠月冷声道。

少年缩着身子道：“陛下圣颜，臣不敢擅窥。”

“是吗？”云泠月一把掰过他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底都没有掀起波澜，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云泠月露出虎牙道：“孤班燕。”

乌川淼面容与孤班燕有七八分相似，不同之处则是更为秀丽，面如朝露般清纯动人。

人面在前，但他的眼睛却与兽瞳无异，反复竖起又圆钝的瞳孔在澄金里挣扎，最后只留一句：“陛下，臣知罪。”

云泠月不为所动，依旧是冷言冷语：“你到底为了什么？”

黄金额饰坠下一角，牵痛了少年发丝。乌川淼垂眼望着云泠月的掌心道：“罪臣所谋，皆为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