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懒顾春日意朦胧40（1 / 2）

孤班燕被罚后，天君解了棠齐青的幽禁，连同棠府上下的出入都自由了许多。云泠月因为自己在斗芳会被棠齐青的惨状吓到，等事后想明白这是个局，一直在与他怄气，有小半个月没见他。不巧这几日练箭时，弓弦断了，她只得趁棠齐青不在，偷溜进棠府找弦师扶黛修理长弓。

棠府亭台楼榭仍与之前无别，园中草木蓊郁，长廊于花间起伏。正逢春时，处处蜂蝶相嬉，令这冷清居多出些生机。云泠月边走边打量，偶尔蹲下来摘根草逗逗池中锦鲤。

“泽璧神君。”不知何时，弦师扶黛悄无声息走到她身旁道。

“啊，本想去寒潭找你，不料这一路走走停停，竟忘了时候。”云泠月扶她起身道，“又没有旁人，不必弄这些繁文缛节。”

“古人云，予礼敬者。此礼非行予外人，而是行予神君，故应谨记于心，不敢淡忘。”扶黛温声细语答道。

云泠月无奈道：“行吧。”

她摊开掌心，霎时变幻出一把长弓。此弓通体乌黑，弓身金纹流动不定，四散聚合宛若金沙。牢不可破的曲线唯独在弓弦那里断了口子，略显几分软弱。

“我那日才发三支，它就这样了。你看还能恢复如初吗？”云泠月问道。

扶黛小心接过长弓，突然手上一沉，差点拿不稳。云泠月从下面拖住她的手道：“还是我来拿吧，姑娘从未习武，一时怕是适应不了。”

“无妨，在下的琴比它重许多。”扶黛再次尝试着拿住长弓，那眼神似乎已将它摩挲了百遍。

她突然叹道：“许久了。”

“什么？”云泠月不明所以。

“泽璧神君，用这把弓有很久了吧？”扶黛接过弓箭，点水蜻蜓般与云泠月对视一眼。

“嗯……应该是从我少年起就用它，在昆仑搁置了几年。”云泠月仔细想着，除了一些零星的短箭划过记忆，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

“怎么了？”云泠月望着她道。

扶黛一手握住弓身，另一手的两指搭在金纹上道：“这种温木金会随着时间变幻纹样，时间越长，纹样越错综复杂，甚是精妙。在下有一无弦琴也是这种质地，故而多瞧了几眼。”

“这确实是制琴的上等之材，不过我实在不善音律，师父索性拿它做了张长弓给我。”云泠月迎着春光与她谈笑道。

话语中的人已经不在了，说出来却仍觉心头一暖。

扶黛眼底闪过一丝羡慕，继而说道：“天生之材，因地制宜，此话果真不假。”

“是啊，做我的长弓也没亏了它。”云泠月自嘲道。

扶黛微微笑道：“做神君之弓百余年，实乃此木之幸。”

“好啦，你就不要再给我戴高帽了。”云泠月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道：“所以这个弓弦还能修好吗？”

“修复如初不难，只是需要些时日，大概一月吧。”扶黛摸了摸断掉的弦，像是在小心抚摸什么珍物。

“一月啊，不长不长。那我就把长弓交给你啦！”云泠月洒脱地拍拍扶黛一侧肩，“我先溜了。”

她正转身要走，扶黛突然问道：“神君以为一月很短吗？”

云泠月回头，扶黛立在花廊当中，明媚尚比春色。几枝先开的红花涌过，花影与人影相融。

“很长吗？”云泠月认真问道。

“不长。”扶黛微微颔首道，“一点都不长。”

“在下恭送神君。”她后退一步，正来风，两袖素白翩然若起，然安稳沉于身侧。

云泠月笑着行礼与她作别，然后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春日温柔，连风都携着淡淡花香，惹人流连忘返。一时间仿佛陷入温柔乡，不愿多走一步。

云泠月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对每一处充满了好奇。她梦中的北疆一直在下雪，长久沉于暗夜。这几年来的辰启，似乎也是如此。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古今的诱骗，在某一刻兜兜转转，从未离开一步，亦从未走出。

直到闲暇之余见了草木，才知她已行至此处。春光落在身上时，结了三百年的冰碴儿都消融。

“小狐狸。”一位少年突然冲她喊道。

云泠月闻声低头，这位身穿异族服饰的少年身上的饰品因为奔跑过来有些纷乱。下一秒他竟匆匆直接牵起了她云泠月的衣袖。

两颗白玉珠子高高荡起，少年拉住她扭头道：“你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