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冷夜别亦难30（1 / 2）
念笙舍不得他离开，片刻也舍不得。
她搂紧他的脖子，示意他抱着她，仿佛可以永远不分开似的，那注定要分开的亲密。
她撒娇，让他抱着她一起去洗澡。一起去洗掉所谓的，爱的痕迹。命运的劫数，呈现在两个缺爱的孤独灵魂面前，却注定是无法扎根后半生的爱与忧伤。
置身更加狭小的温暖空间，在花洒喷出的暖流中，水是一种衔接，也是一种隔绝。
她踮起脚尖，抱紧他，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任凭花洒的热水融汇两个爱莫能助的空心人。她能想到更多的，是大哭一场。泪水和花洒的水流混在一起，唯有异乡的夜色能看破那微不足道的咸意。
她深知，她再也抱不牢他了。她是来跟他告别的。
他们面对面，那么近，那么远。她看他看得越认真，时光就会越失真。
柏绪对念笙说，他已经忙得几天都没有洗澡了，示意让念笙给他搓澡，尤其是后背够不着的地方。酒店只有毛巾却是没有搓澡巾的，于是念笙只能用毛巾很认真地给他搓。
看着他因为劳作而略显微驼的后背，念笙叮嘱他，以后要和前妻好好过日子，那样就有人经常帮他搓澡了。
他说，他一听到那个河东狮吼的女人唠叨就心烦，不肯让她帮自己搓。
念笙听了，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感觉。下意识里更认真地给他搓起来，但愿能搓得更干净些，也算是为他减轻一些不必要的负荷。仿佛可以支撑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脏似的。
只是很久以后，她再也不能帮他搓了，不能够了。到此为止的搓，止于泪水和花洒混凝的清澈，多么无可奈何。
念笙草草地洗了洗，就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毕竟，出门之前的昨夜，念笙已经在出租屋洗过澡了，很认真地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此刻的洗，除了风尘仆仆，还有重逢的况味。
三月的夜色，异乡的夜色，还是有些冷意的。尤其洗浴之后湿漉漉的空透，锁定的虚妄。让她像一只疲惫而慵懒的小猫一般，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钻进洁白的被窝。
柏绪还在洗漱收尾中，哗啦啦的水流声，让念笙再度清醒。
他会舍得丢下她一个人走吗？会吗？
她不想他走，她想和他重渡一个完整的夜。她要得起，他给得起吗？她想，但她绝不苛求。强扭的瓜不甜，她等着他的决定，她尊重他的选择。
其实，念笙心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自己，他不会的。她却是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那不是她要的答案。她不远千里来到他身边，只为让时间给自己答案。
柏绪出来之后，擦干身上的水珠，也钻进了洁白的被窝，瞬间的凉意，让念笙下意识去温暖他。他抚摸着念笙的额头，认真地对念笙说，再陪她一会儿。
念笙万分不舍地藏进他的怀里，贴着他的前胸，心里难过极了。
内心里，她多想恳求他，不顾一切留下来，陪她一晚，只一晚。但是她不肯让自己那样做。爱，分明是苛求不得的。在主动与被动之间，念笙听从上帝的安排。
听到他这样说，念笙不得不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了。
是的，他只是再陪他一会儿而已。
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想来柏绪也是应该满足了。两情相悦，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至于是否能够天长地久，也只能留给缪斯去旁证了。
念笙像一只注定要受伤的小鹿，依偎在柏绪身边，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近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同频共振，却是再也不敢奢望心灵渴望的皈依感了。
她不忍心伤他太深，她一半违心一半真诚地劝慰他，以后放下这段感情好好过日子。顺便，也托柏绪向他的两个文友道歉。因为之前在她和柏绪彻底闹僵那一段时间，念笙在一怒之下，删除了自己主动添加的柏绪两个挚友的微信。
那都是柏绪的至交。念笙不想再和他，以及他的朋友有过多交涉，所以选择了极端的别离方式，清空这徒有虚名的爱。
她不说倒也罢了，如此坦诚的说，倒是让柏绪有些焦虑的。毕竟，从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出发，总是觉得有些不妥的。
柏绪充满忧虑地询问，念笙是否和他们聊了些什么？
念笙告诉他，只是刚刚添加的时候，出于礼貌寒暄过几句。后来，几乎没有聊过。
曾经，柏绪把她们爱的蓝图构建的太过美好，以至于给了念笙错觉，要不顾一切地去追随柏绪。甚至想过背井离乡，以所谓“私奔”的方式，跟着他来山东闯荡。
可是，时间告诉她，这不过是个并不美丽的错误罢了。
作为一时半会儿无法融入的朋友圈子，念笙不过是用略显决绝的方式还给柏绪应有的清静而已。念笙太过天真，不该痴心妄想着和柏绪的挚友做共同的朋友。毕竟他最要好的挚友不看好他和念笙的这段感情，这分明是不被祝福的爱。
过了一会儿，柏绪略显迟疑的问：“假如你这次不小心怀孕了，会不会把孩子生下来？”
“不会。”念笙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也会打胎。”
她在柏绪打算占她“便宜”的瞬间，她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没有选择的选择，她会像之前他爱过的女职员一样，为了成全他所谓的家，为了尊重彼此的孩子。彻底沦陷泥命运深渊的念笙，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生孩子的，这是无法动摇的底线之一。
念笙还告诉柏绪，如果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到灵魂最深处，其实，是渴望为他生一个孩子的。毕竟，那是爱的结晶。
但是岁月不饶人，他们已然进入泥沙俱下的中年。尤其是他们身后的孩子们已然长大成人，他们不能用自私的爱扭曲四个花季少男少女的青春。
更不能用所谓“传宗接代”的封建残余理念，扭曲不该塌陷的天空。
如果有来生，她答应他，愿意给他生一对儿双胞胎，最好是一个卵泡里出来的龙凤胎，那样就会有一个小念笙和小柏绪，永远不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