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叶振年半睡半醒之际, 忽然迷迷糊糊看见个人影, 正待大喊之际, 后颈就被砍了一刀，晕了过去。
睁眼时，他浑身被五花大绑着, 丢在一间柴房里。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门扉被人打开, 一个浑身冒着仙气儿似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蓝衣裳的小丫鬟, 替她脱下外头罩着的银狐裘。
两个高大的黑影搬来一张铺了绒垫的椅子, 此时，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看着他。
“你就是叶振年？”小姑娘不光人长得漂亮, 声音也是细细软软, 好像春日江南烟雨里飘飞的柳条。
可是叶振年却觉得浑身冒冷汗，因为一旁杵着的黑衣人身上都带着一把长刀，看起来十分瘆人。
“你是谁？”叶振年惊恐问。
“我是谁不重要, ”叶娆让严南严北站远一点，免得把叶振年给吓尿了，“重要的是, 待会我问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若是有半句谎话……”
楠儿冷哼附和：“若是你敢有半句谎话，我们这两位大哥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似乎是为了加大恐吓力度, 严北拔出手里的刀亮了一下刀光。
刀光锋亮，刺得叶振年眼睛都似乎有些疼，当下就点头如捣蒜，“姑、姑奶奶，你问，你问！”
别看叶振年是个生意人，却是个从未走南闯北见识过大世面的三世祖，从叶老爷子手里继承家业后，就一直是靠山吃山。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就把家业全部败光了，还惦记上了亡妻的嫁妆，千里迢迢也要从江南跑来京城。
他这模样，简直连楠儿都不如，楠儿都有些看不起了。她实在是想不到，当初小姐的娘亲是怎么看上这个怂包的，能生出小姐这么漂亮的人儿，梁燕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吧？
叶娆也是有些瞧不上这个叶父，在她眼里，叶振年当真是连她叶爸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再想到叶振年昨日在梁府门口的闹剧，她眼神微凉。
“你是不是叶振年，江南绸缎庄的叶府老爷？”
“不是。”叶振年回答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楠儿第一个质问起来：“你不是叶振年？那你是谁，刚才我们可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回答不属实，你的手指头就别想要了！”
叶振年本来还想蒙混过关，见这丫头伶牙俐齿的，好像知道什么一样，一咬牙，点头道：“我是！”
叶娆给楠儿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随机继续下一个问题。
……
从七皇子府出来，已经将近中午了。冬日里的阳光照射下，叶娆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多少温度，只能拢紧了身上披着的银狐裘。
她没想到，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审问叶振年而已，竟然阴差阳错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事来。而原主的娘也并非是病死，而是因为中了一种慢性毒。而这毒，居然是梁燕生叶娆时，叶振年吩咐稳婆趁机给梁燕下的。
“这可都是梁老太君吩咐的，不关我事啊！”叶振年说出来后，急忙撇清自己的干系，“就连梁燕嫁给我，也是梁老太君身边的秦嬷嬷给牵线的，否则我远在江南，怎么会跑来京城找一个官家小姐……”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梁燕说明？”叶娆想到原主母亲那么一个无辜的美丽女子，本该能够陪伴原主长大，却被这丧心病狂的负心汉一手毁去，就觉得咬牙切齿。
叶振年支支吾吾将事情起因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当初叶老爷子心知叶振年守不住家财，便想给他找一个官家小姐，靠着权贵之家，怎么也能镇住一些宵小之辈。这一打听之下，居然真的打听到了一位大官家的小姐，只是这位小姐却是个远在京城里的，这点倒是不好办。
不过和他牵线的老嬷嬷却说，这位官家小姐犹爱品行高洁之人，心中更是向往江南生活，若令郎好生拾掇一番，结识一下，此事不难成。
叶老太爷闻言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带着叶振年就上京去了。在牵线嬷嬷的有心引荐下，梁燕对叶振年印象不错，此事很快就成了。
梁燕生得美貌，叶振年自然是好生稀罕了一阵子，后来实在禁不住诱惑，便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了花街柳巷寻欢作乐，梁燕知晓后，竟然决绝地说回京城。叶振年心生不悦，从此冷落梁燕，还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那外室也是个厉害角色，偷偷生下了叶振年的长子，一藏就是三年，直到梁燕同时怀上叶娆，才找上门去。梁燕闹着要回京一事那里瞒得过两老太君的眼线？没过多久就派了秦嬷嬷下江南来，让两人重归于好了。
梁燕有了叶娆后，只想好好过安生日子，没想到，叶振年竟然早就在外头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惊怒之下，叶娆便提前出生了。而秦嬷嬷悄悄塞给叶振年的□□，也在她生产当日，被稳婆兑入水中喝了下去……
至死，梁燕都不知道，害她的人，是她一直以为是亲生母亲的梁老太君。
叶娆忽然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见叶振年那张丑陋不堪的嘴脸，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
“那你昨日说，梁燕的嫁妆在叶娆的手里，又是谁告诉你的？”
叶振年犹豫了会儿。
“说！”严南冷眉催促。
“我说我说！”叶振年瑟缩了下，“这只是我猜的而已，当年梁燕去世以后，叶娆被梁老爷子带回了梁府，我怕梁老爷子回过神来要拿回嫁妆，便想把梁燕的嫁妆尽早变卖了。没想到，我无意中打开了一个盒子，看到里面梁老爷子写的一封信……”
“信上说，梁老太君并不是梁燕的亲生母亲，她的亲生母亲是一个叫贺玲婉的女子……之后……之后不知怎地，梁府就派人把嫁妆全都收回去了，说是要给叶娆当体己……”
原来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
叶娆只觉得这一切，当真是一环扣一环，没想到原主这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白莲女配，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
她本以为梁宋氏已经是梁家最狠毒的一个女人了，没想到梁老太君才是狠毒中的狠毒。她不光是操控了梁燕的一生，让她至死都不明真相。现在，还想把原主养成一个目不识丁的草包小姐，整日只知道做什么女红。
恐怕，等她及笄后，就要被她安排嫁给另一个“叶振年”，从此步入原主娘亲那样凄苦悲惨的一生了吧？
叶娆心潮剧烈起伏着，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好像自己就是原主一般，得知了真相后，只想将梁老太君的一切假面都戳穿，为死去的娘亲报仇雪恨。
“小姐……”楠儿担忧地扶着她，“小姐，那个老太婆既然这么恶毒，不如您跟楠儿住到七皇子府来吧，再在梁府待下去，难保那老太婆不会对付您。”
叶娆摇摇头，“还没把我弄废，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轻举妄动。而且，你家小姐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被人欺负了，还不晓得讨回公道的人。”
“这老太婆既然想看到我凄苦一生的模样，不如我先送她一个礼物。”
楠儿有些疑惑：“什么礼物？”
叶娆樱唇微勾，如同绽放的红梅，“昨日不是还想着，让谁去做这带头募捐的人么？”
“当时我以为自己真的一贫如洗，没想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可能拥有一笔巨款，这带头募捐之人，自然是让我来当。”
“叶娆小姐，您的意思是？”严北似乎听出了叶娆的意思来，眼睛一亮。
“不错。”叶娆赞赏道，“严南，严北，你们待会就照着叶振年身上的嫁妆礼单，悄悄摸去梁老太君的库房里，清点完毕，最好，是能把那装了信的盒子找出来给我。其他的，还剩下什么，不拘数目，全部拟好清单。”
“对外便说，‘为支援我大盛前线将士，叶府表小姐签字画押，将母亲留给她的全部遗物，都捐做军饷’！”
“是，小姐！”严南严北连忙领命，各自分头执行去了。
楠儿却有些担忧，“小姐，若是这么传了出去，梁老太君不是会对您恨之入骨？”
“现在，这老太婆对我的恨意，还差到哪里去么？”
“那倒也是……”楠儿唏嘘道，“没想到这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主仆二人，居然是这么狠毒的人，也不知道梁老太爷怎么容忍她们这么多年。”
“这个答案，恐怕要找到外祖父给娘亲写的信，才知道了。”
“可是……”楠儿还是觉得尽早离开梁府为好，毕竟先前梁老太君还能容忍小姐在她跟前蹦跶，是因为她有其他谋划，现在一下子捅了这层窗纸，难保梁老太君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好啦，我有分寸的。”
叶娆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些可能，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为前线战士募捐，本就是大善之举，景帝都推崇不已。到时候京兵奉旨来收清单上罗列之物，难不成梁老太君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事情也正如叶娆所料。
当京兵奉旨前来收募捐之物时，梁老太君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等到库房里大半东西全部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些陈年旧物之后。梁老太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荣唐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梁老太君醒来后，便死死握着秦嬷嬷的手，话语里是彻骨的寒意。
“……好个前浪推后浪，嬷嬷，看来老婆子我终日打雁，却终究被个雏雁啄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