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叶娆这一举动不仅打了梁老太君个措手不及, 还在京城贵妇圈里引发了一大波捐献狂潮。
后来此事“不经意”传到了景帝耳中, 景帝龙颜大悦, 连声赞扬了一番，还拟了一道圣旨派度公公亲自到梁府里，长篇大论表彰了叶娆“巾帼不让须眉”的壮举, 还赐了叶娆一座府邸。
恰好, 那座府邸就在七皇子府旁边。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 叶娆都不敢信。怕是她和姜肆之间的事情, 景帝早就了然于胸了吧？莫名有些羞涩呢……
不过, 很快叶娆就没时间去想什么了，因为梁老太君“无故”病倒后，秦嬷嬷便来传话说, 让她去给梁老太君侍疾。
“小姐, 这可怎么办？”楠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老太婆必定会在侍疾期间刁难于小姐您, 到时候您被孝道压着，哪里敢反抗？”
杜鹃也是一脸担忧，她从楠儿口中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梁老太爷让她紧跟着叶娆，寸步不离的原因了。原来，梁老太爷一直在防备着梁老太君对叶娆不利。
只是，既然梁老太爷知晓梁老太君的阴狠歹毒，为何却不把她休弃了呢？
叶娆也同样不解, 她暗暗猜测，可能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你们倒是不需要这么担心，”叶娆宽慰两个担忧中的小丫头，眼神坚定淡然，“小姐我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刁难的？她既然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假象，自然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打破的。”
“何况，你家小姐我现在风头正盛，若是她真的要刁难我这个柔弱的‘大盛巾帼’，你们只需要将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梁府的名声坏了不说，梁大人出府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
“所以，老夫人又怎么可能趁这时机，来刁难我呢？”
杜鹃和楠儿听了叶娆的分析，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等叶娆来到荣唐苑时，梁老太君果然还是众人面前那温和的模样，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梁老太君却出乎叶娆意料地，和叶娆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来。
“娆儿。”老太太喊道。
自从在众人面前倒下之后，这个刚过六十寿诞的老人似乎看起来越发温和了，只是那双看向叶娆的眼，却时不时会略过一抹更深沉的冰冷怨毒。
她轻声道：“外祖母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从小到大，我这么恨你，恨你娘，恨你外祖父，却还要对你这么好。好到，你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喜欢早起读书，就让你从此与女学无缘……”
“还好到……跟你最亲近的梁棋康，只是轻轻推了你一下，就罚他瘸了腿，从此与你断绝关系。”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梁老太君忽然笑了起来，即便是牵动了闷痛的伤口，也不愿意止住。
她声音更低了些，口中寒意更甚，“因为，我最恨的，还是你那个卑贱的亲外祖母啊！”
叶娆眉心一跳，笑容仍旧一丝不变，看着温温软软地，“外祖母您在说什么呢？娆儿怎么都听不懂。”
“你自然是不懂，因为，她早就死了，还是被我亲手杀死的。”梁老太君慈眉善目地说着极其残忍的话，她似乎破罐破摔一般，也不管叶娆，开始说起了她的往事。
“四十多年前，我贺玲雯还如同你这般，天真烂漫，我原以为，作为贺府最受宠的嫡女，我会一生顺遂，没想到……”
在梁老太君的讲述中，叶娆眼前缓缓展开一幅画面。
那时，十五岁的贺玲雯和庶妹贺玲婉相约上山踏青，无意中邂逅当时还是个英俊少年郎的梁老太爷，梁涉。
姐妹俩几乎是同时喜欢上了梁涉，尤其是贺玲雯，自从在山上踏青偶遇了心慕之人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时常带着丫鬟独自上山踏青。一来二去，二人便相识了，只是交谈中，贺玲雯赫然发现，梁涉居然对自己那位美若天仙的庶妹一见钟情。
贺玲雯当时心碎至极，可是却始终放不下梁涉，因此便提出和庶妹一同嫁给梁涉，梁涉自然是不同意，可是当时梁府的老太太却趁梁涉不在家，强行应下了此事。贺玲雯也如愿以偿地和庶妹一前一后入了梁家的门。
只是，婚后的梁涉却从未进过她的房门，就算是她身体抱恙，也只是让小厮请了大夫来，贺玲雯怎能不恨？可更让她羞恼的是，即便是几年后，贺玲婉被梁老太太咒骂是个不生蛋的母鸡，梁涉也依旧痴心不改，还坚持维护心爱之人。
当真是有郎如此，妇复何求？
可这郎君心里装的，却始终不是他贺玲雯。贺玲雯只能听从秦嬷嬷的话，设计与梁涉春风一度，生下了梁柄。本以为有了长子，梁涉再怎么也会对她好一些，没想到他却只围着肚子开始有了动静的贺玲婉转，对扯着自己裤腿的嫡长子不屑一顾。
贺玲雯这下对贺玲婉更是恨之入骨，就连梁涉也恨上了。因此，得知贺玲婉怀孕时，贺玲雯也跟着假装怀孕起来。
生产当天，两人同时诞下一女。只是那一晚，贺玲婉忽然血崩去世，而她贺玲雯的“女儿”也因为难产而死，贺玲雯遂把贺玲婉之女代为抚养，还取名为梁燕，让她做了梁府中唯一的嫡出小姐，从此“呵护”备至，嫁妆都要挑最好的，当年出嫁的时候，当真是十里红妆送到江南叶家。
谁人不说她梁家老太君宠女胜过宠儿？
“呵呵呵呵……”回忆到这里，梁老太君忽然冷笑起来，“现在想想，这件事梁涉、梁柄都知道，可唯独梁燕这傻丫头，到死都不知她喊了二十多年的娘亲，居然不是亲生的。”
“这不就是娆儿你现在的模样么？今后，外祖母还要多多关爱你，让你，也和你娘一样，有一个好的归宿。”
叶娆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平，语气软而笃定：“可是，您的算盘终究要空了呢，我的好外祖母。”
“哦？何以见得？”
梁老太君虽然决定撕开表面的平和，但不代表她相信叶娆能翻得出她的手掌心。她听了叶娆的话，丝毫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用看三岁孩子般的关爱眼神，看着叶娆。
“你还小，哪里晓得外面人心险恶？外祖母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违抗，怕是一辈子都得背上‘不孝’的污名，外祖母又怎么忍心看到你如此呢？”
叶娆轻轻为她掖上被角，笑容恬淡：“娆儿的事，自然是娆儿做主。外祖母不如先好好照顾照顾自己的身子，免得哪一天，又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还能不能醒来，当真是个未知之数呢。”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些年，倒没白亏了老太婆我对你的栽培。”梁老太君冷笑。
叶娆摇摇头，“外祖母您怕是有些老年痴呆了。您这几年来，又是让娆儿痴迷女红，又是不肯让娆儿上女学的，为的，就是想把娆儿紧紧攥在手心里，哪里栽培得出娆儿现在这般聪明伶俐的模样？”
梁老太君：“……养了你这么多年，倒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会自夸。”
“外祖母不知道的事儿，还多了去呢。今后，娆儿会一一向你展现。”
梁老太君脸沉了下来，“那老婆子就让你看看，不管做什么，都是——姜来得老辣！”
语毕，她扭头不再理会叶娆，唤来秦嬷嬷道：“娆儿身体都不好，怎能让她来伺候我这老婆子？请回去吧，今后不用再来了！”免得看了膈应！
秦嬷嬷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像极了鳄鱼身上的褶子，她森森道：“娆姑娘，您这边请回吧。”
叶娆自也不想多待。以前不觉得，现在待在这供了佛像的屋子里，似乎藏了一丝腐败气味儿，待久了竟觉得后背发凉。
她静静站起身，微微一笑：“那外祖母便好好休息，娆儿就先告退了。”
说罢，她在秦嬷嬷瘆人的目光中，带着门外的两个丫鬟隐入片片雪花中。远远看着，银狐裘，雪香裙，就好像是画中仙子一般美轮美奂。
秦嬷嬷却是呸了一声，骂了句“贱蹄子”，随即关上房门，拢住了一室沉暗。
“嬷嬷，看来，这丫头是留不得了。”梁老太君靠在窗边，眼神晦暗。
秦嬷嬷低语道：“夫人，前阵子那永宁侯府派来的婆子，不是想将这贱蹄子娶回去么？我看，倒是个好去处。”
“哦？是个什么好去处？”梁老太君原本神色恹恹的模样，似乎都精神了许多。
“奴才听说……”秦嬷嬷附在梁老太君耳边低语。
良久，梁老太君目光转向供奉在屋里头的佛像，以及佛像旁边的老旧牌位，忽然神色不明地一笑。
“既然是这么个好去处，那等娆儿及笄当日，便给她定下这门好亲事吧，想必，老爷子地下有灵，也会很是欣慰呢……”
“夫人说的极是。”
主仆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畅快的神情。好似已经看到了叶娆受她们摆布，痛不欲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