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场拼实力(1 / 2)

厚厚的冬雾像一米开外的白墙一样堵在小路的前方。

李安涛用手向上向后捋了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这样能使他那宽阔饱满的额头全部展现出来。李安涛今天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强壮结实一点就好了,如果今天再有一身新衣,一双新鞋就完美了。李安涛想到这里,感觉身体冷飕飕,脚也冷冰冰的,他又想起了十几年前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的那个冬天:那时候真是比现在还苦啊,大冬天的上学,连鞋子都没得穿,他每天都是赤脚跑步上学...。

想着,想着,李安涛又在大雾中跑了起来,他感觉先是一股股冷冽的空气冲进了自己的鼻腔,再通过自己的气管,再后闯进了自己的胸腔,最后整个身体为之一激,于是他加快了跑的速度,要不是今天有大雾,他感觉他今天能飞起来。

一间破旧的办公室,敞开的薄门上贴着一张手裁的红纸,纸上用毛笔书写着“代课老师招考登记处”,气喘吁吁的李安涛站在门前,看见10张学生用的书桌在昏暗的办公方里靠墙排成南北向的两列,办公室西北角的书桌后面并排坐着二个埋头看着什么资料中年人。李安涛轻轻敲了一下开着的薄门板,两个埋头看资料的人同时抬起了头,又异口同声的叫到:“请进!”

李安涛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踏步走了进去。“你是来参加代课老师考试的?”李安涛看见坐在右边的身材有点发胖,额头有点后突的中年男子抢先问到。“是的,我...我是来参加考试的。”李安涛虽然考前准备很充分,但是面对招考领导回答起来还是有些紧张。“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公社分管教育的徐副主任。”坐在左边的戴着眼镜的,身材适中的中年男子说到。“这不是郑老师么?他也负责这次的招考?”李安涛心道。“郑校长,我们让他先把表填好吧!”被郑老师称作徐副主任的男子向郑老师递了一个颜色。“哦,现在郑老师已经升为校长了。”李安涛心道。

“你先把这张履历表填好。”郑校长把一张有表格的纸递给了李安涛。李安涛拿着纸快速浏览了一遍,履历表上要求填本人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政治面貌;家庭成员,父母姓名及成分。李安涛有点纳闷:“怎么现在还要填父母的家庭成分,不是几年前上高中报名的时候都不用填了么?”李安涛有点怕填这个,因为他外公家在解放后被定位地主成分。“那我要如实填写么?”李安涛边填边思考着。当他填了父亲那一栏成分为贫农时,听到张校长说:“你母亲不是都死了几年了么,她的相关信息不用填了,直接写“过逝”就行了。李安涛如获重释,赶紧把履历表递交给了张校长。

李安涛看见张校长把履历表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把履历表递给了在旁边一直用眼睛审视着自己的徐副主任说到“李安涛的履历没什么问题,你复核一下。”徐副主任捏着履历表瞟了一眼,用有点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没问题就好,那就让他参加招录考试吧。”

“李安涛同学,等会九点钟你就到隔壁教室参加本次招录考试的文化课考试,明天...记住,也是九点整在这个教室参加试讲,最后录取结果会让你们新宏大队主任富仁通知你。”李安涛见张校长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

李安涛心里有些慌乱,如遇特赦,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李安涛没有手表,他不敢走远,他决定就在教室的屋檐下等,待会儿九点钟张校长通知考试的时候,他好直接进考场参加考试。

“安涛!你也来参加招录考试了!”李安涛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转头一看,原来是高中班上的同班同学——刘柱龙。李安涛急忙向刘柱龙赶了了过去,两个久别重逢的同学兴奋地互相推搡着对方。“你不是也来了么。”李安涛笑着反问到。“好!这次看我们两个人哪个考得上。”刘柱龙一点也不示弱,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那我先去登记一下,待会考场见真章!”“要得!”李安涛干脆地回答道。

李安涛对刘柱龙也来参加招录考试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想当年他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学习成绩相当,都长期是班上的前三名。两个人在学习上虽然互相较着劲,但私底下却是最好的一对朋友。

“现在我们又要一起考试竞争了,以前都互有输赢,这次最终是我赢还是他赢呢?”李安涛正在那里默想着,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女孩子站在了他的面前。李安涛还没回过神来看清楚是谁,他就听到女孩子对着他热情地打招呼:“李安涛,你也来了!”李安涛看着面前这个时尚好看的女孩子一脸懵,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他的脑瓜子极速搜寻着:班上的女同学,隔壁班的女同学...都对不上号呀。“我是比你低一年级的徐有芳啊!”时尚好看的女孩子自我介绍到。李安涛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礼貌地回到:“徐...徐有芳同学你好。”“我先进去登记了!”李安涛看到徐有芳同学齐肩的头发一甩转身进了办公室,他闻到了一股满含着香皂气息头发味。

很快,进去办公室登记的刘柱龙也从办公室出来了,他来到屋檐下和李安涛说话:“你履历登记表都填完了吧。”“填完了呀,你不是也填了么,有什么问题吗?”李安涛回答到。“没...没什么问题,我只是随便问问。”李安涛发现刘柱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李安涛和刘柱龙聊着天拉着家常,原来他们两人都七六年夏季高中毕业后在家干了一年半农活,然后都参加了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次高考,结果都没有考上大学,他们有些同病相怜。

“那你这次准备得怎么样?把握大不大?”刘柱龙问到。“就复习了三天时间,感觉还可以。”李安涛如实回答到。“我在家忙着干农活,都没得好多时间复习,就胡乱看了一下”刘柱龙有点抱怨地说到。李安涛没有接这个话茬了,他知道刘柱龙有时候有点谦虚,上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你晓不晓得今天考的文化课包含哪些科目?”李安涛想起了过去三天都在纠结的问题。“你这个都不清楚呀,那你这三天复习个球哦!”刘柱龙眨着有些小的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到。“文化课考政治英语数学,明天试讲是试讲语文”刘柱龙接着说到。“那你这个是谁告诉你的,你大队主任跟你讲的么,怎么我们大队主任没有跟我讲?”李安涛也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公社只是让大队主任负责通知每个大队合格的人来参加考试,大队主任当然不晓得要考些什么科目。”“这种事情你要自己去问,不是哈撮撮地等人来跟你讲...。”刘柱龙连珠带炮地说到。“那也没得事得,我猜都猜到了要考这些。”李安涛有些自豪地回道。“那这次算你厉害!”刘柱龙接着话茬。听到上学时学习成绩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同学,又是好朋友的刘柱龙这样说,李安涛心里更得意了。

“当!当!当!”李安涛又听到了以前上学时天天听到急促的,让人振奋的上课声。

“各位考员,请进入考室!各位考员,请进入考室!”李安涛只听见张校长扯着嗓子大声喊到。

哗啦啦,哗啦啦,刹那间,那些刚才还在屋檐下揣手左顾右盼,或在办公楼前土操场慢慢走来走去的考员像听到吃食召唤的扁毛畜生一样一拥而进了考场。

“一个考员坐一张书桌,分开坐,每个考员之间空一张书桌!”李安涛听到张校长又大声吼到。

李安涛处在拥进教室的十几个考生的中游位置,他看见他前面的考生进教室后都四面八方分开坐了,他进门后就近坐在最靠近教室门的位置,他觉得这个位置最好了。

“所有考员都听到!”张校长停顿了一下,接着换了一种字正腔圆腔调说到:“本次代课老师招录文化课考试由八庙公社徐副主任和我监考。请大家遵守考场规则:保持安静,不得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打手势作暗号,不得夹带抄袭,不得将考卷带出考场,如有违反,取消本次招考机会。”

李安涛静静地听着这听了无数次的考场规则,他微闭深邃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深深地吸着气。

“发卷!”随着徐副主任一声令下。李安涛第一个拿到了考卷。

。。。。

刚踏出由教室西侧墙和教师宿舍东侧墙合夹而成校门,李安涛不自觉地小跑了起来,他现在心情很好,他觉得今天考得还不错,要给自己估估分:“今天的文化课笔试是政治英语数学合卷的,总分100分:他觉得考得最好的是数学——分值三十分,大部分题目都是自己上完初中就会做的,少数题目是高中的知识,他觉得他全做对了;其次是英语——分值三十,感觉除了写作会扣掉一分半分外,其他题型都十拿九稳;就是政治——分值四十分,前面分值二十五分的选择题都很有把握,后面十五分值的问答题就没把握了:真的跟他预想的一样,全是当前的政治,高中两年都没学这些,全靠自己的想象回答”李安涛预估自己数学能得满分,英语保底二十八分,政治三十分左右,总分八十八以上。他又想起了同班同学刘柱龙:“他考得怎么样呢?到最后究竟是他考得上还是我考得上呢。”他又想起了向他打招呼的,上高中时比他低一级的美女:“...”

。。。。

晚上八点左右,天都黑了两三个小时了,喜欢贪黑干活的,独门独户的李家开饭了,这餐又是等全家人都上桌后才动筷的,而饭桌交流也随之开始了。

李安涛坐在饭桌前等大嫂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又思考起来了:“饭桌交流真好啊,虽然是边吃饭菜边说话,但却有很多其他好处——首先,这样大家都很方便,不吃饭时:这个人在锄地,那个人在收割,甚至还有人在挑水,吃饭时就方便了,大家用嘴就把吃饭和交流两件事一起干了,其次,吃饭时气氛都很好: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嘴里包着饭菜还张嘴大骂人吧,更不可能扔掉手里的碗筷打人吧,还有...”

“安涛,今天考得好吧!”李安涛听见大嫂用肯定的语气问到。“啊,考得还可以。”李安涛抬起头看见面如满月,脸色红润的大嫂把一碗用饭碗装的干辣椒炒肉放到了自己的前面。“我是说我要兄弟得行嘛!那多吃些肉,明天好上讲台讲课!”李安涛看见饭桌对面得的大嫂边说边扭头向坐在首席的大哥和爷看去,她那自然大卷曲长发也随只波动起来。“那...那是,我幺兄弟从小读书就是我们仨兄弟里面成绩最好的,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李安涛听间见大哥有点结巴地接了大嫂的话茬。“那我们开始吃饭了,肚子都饿瘪了”坐在李安涛身边二哥恰到好处地使这次饭桌交流告下了一段落。

“大哥大嫂也很不容易啊:大哥小学没毕业就帮家里干活,前几年,那时候刚从茯苓村搬迁过来,自己和二哥都还在上学,家里一切从头开始,房子从无到有,大哥和父母要一边在生产队干农活挣公分,一边还要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节省的方式把房建起来...。后来,房子建起了几间,大哥又到了娶老婆的年纪,大哥和大嫂是也爷托媒人介绍认识的。本来媒人都对这两个人的成事不抱太大希望的,结果家庭条件比较好,人也长得高大端庄富贵,还顶一头大波浪黑亮头发的徐祥珍还对家徒四壁的李安海比较中意,说大哥勤劳肯干,人也长得体壮有力,以后只要大家同甘共苦,日子会好过起来的。就这样,时年17岁的大嫂嫁给了19岁的大哥。再后来,新婚甜蜜期过后,脾气暴躁,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大哥因为家庭琐事与大嫂经常吵架,还打过几次大嫂,有一次还把大嫂打伤了,大嫂却从没有长久记恨过,最多回娘家呆几天。在经济方面,大嫂还经常从娘家补贴夫家,有时候夫家农活太忙了,还把女儿邦竹送到娘家去让娘家人看顾...。”

“大嫂!邦竹侄女呢,怎么没看到她吃饭?”边吃饭边浮想联翩的李安涛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大嫂下午又把她送回她外婆家了!”李安涛的爷声音生硬地回道。

李安涛听了爷的回答,没有在空想了,他夹了一筷子肉,加紧刨了几大口饭菜,把空饭碗一推,回西觉屋背高中语文课文去了。

。。。

试讲的教室里今天不像昨天那样稀稀疏疏地坐着学生了,今天在坐的是八庙公社初级中学的所有在职教师和公社负责分管教育徐副主任。

“李安涛,我讲一下今天试讲的程序”八庙初级中学初三语文老师又兼该校校长的张老师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向李安涛接着宣布“试讲的课文文章有八个,都是从初一到初三语文课文中抽取的当现代名作家的散文和诗歌...”李安涛傻眼了:他这几天复习的是高中两年的语文教课书,背的是教课书上要求背的课文...。傻了眼的李安涛又听到张校长接着说到:“你将从八个纸团中抽取一个来确定你试讲的文章,你抽取后有10分钟的备课时间...。”李安涛挺了挺胸,听到张校长继续说“10分钟备课结束后,你将登台讲课,试讲课时间是二十分钟。你现在就可以去抽签了。”

李安涛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放在徐副主任面前书桌上的一个掉了几处瓷片搪瓷茶杯前,低头往茶杯底瞅了一眼,一把抓起一个最靠近徐副主任的纸团,放在了徐副主任的面前,等徐副主任拆开宣布。徐副主任的上身向后靠微微了一下,双手不把纸团解开,看了一下,随即把已经展开的纸条向后面的教师展示并有腔有调地宣布到:“该考生抽取到的是初一的课文——朱自清的《春》。”

李安涛转忧为喜了:“朱自清写的这篇散文《春》,篇幅短,语言优美,作者行文直抒胸臆,且结构严密,层次清楚。自己在语文老师讲课以前便倒背如流了,后来语文老师还叫自己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普通话背诵。”李安涛嘴角咧了咧,脸上泛起了一些红晕,他想起当时的语文老师在听他背诵完后还说他虽然背得很顺畅,但普通话不够标准,需要提高提高。

“那你拿着书到那边书桌去备备课,十分钟后上台讲课。”李安涛听到张校长有些关切地说到。

李安涛赶紧收回思绪,接过张校长递过来的语文书,跑到昨文化课笔试坐的位置去备课了。

试讲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一只钢笔在纸上时断时续的书写声,这声音先是断比续多,后是续比断多,再是只有续了,最后嘎然停止了...。

“李安涛,你备课备好了么,十分钟已经到了。”李安涛睁开微闭的双眼,对着走过来的,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徐副主任自信地回答到:“我准备好了!”

李安涛把书写得满满的备课纸夹进语文书中,沉稳地站起来,有力地转身,大踏步地走上了讲台。

十个试讲打分老师集中端坐在最靠近讲台的五张书桌上,每一个人前面都放着一个原纸壳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或正或斜地躺着一只钢笔。

“同学们,大家好!”站在讲台后面李安涛拉开了自己参加的进行于一九七九年一月七日在八庙公社初级中学的一间破烂教室举行的初中代课老师招录考试的第二项测试——为时大约二十分钟的语文科目试讲测试。

“今天,我们学习——中国现代——著名散文家——朱自清的——代表作品——春。”李安涛捋直舌头,使劲用字正腔圆的腔调,几乎一字一顿地做了开场白。

“请大家翻到语文书第六十五页。”李安涛把夹着试讲备课纸的语文书轻快地一翻。

“朱自清是中国现代散文家、诗人...”李安涛对着讲台下面端坐的十个“学生”对朱自清作了一个简约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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