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古和尊古（1 / 1）
来到学院正堂，墨夫子左侧下首处，坐着一个身穿斗牛服的中年人。他微胖且儒雅，上身微微向夫子方向侧倾，一副在聆听训示的感觉。夫子对我说：“阳明啊，见过明州州主，他也是你的师兄，东方宏。”我一下很狐疑，东方红，太阳升？夫子见我疑惑，又解释了一句：“复姓东方，单字宏，宏伟、宏大那个宏。”“哦”，我应了一声儿，赶紧施礼。东方师兄很和蔼，他扶我起身的时候，那种温润浑厚的气势，从手中传了出来。
等我坐下。夫子说：“嗯，今天先讲讲本门最根本的想法儿。阳明啊，本门自成立以来，对天下应该由什么样的人来统治，有个根本的看法。本门认为，统治天下，统领民众的人，应该是私心杂念少的人，私心杂念越少，越应该领导众人。所以，书院弟子都是半日静坐。静坐你是知道的，在墨家叫“反之身”，在儒家就叫“慎独”，目的呢，就是格物，革除人自心中对俗物的贪念。明州是本门根本所在，也是本门‘教在政先’的实践之地。你来门里一年多了，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出去看看，毕竟在书院里学是一回事儿，出门行万里是另一回事儿。让宏儿跟你简略的讲讲情况吧。”
东方师兄先对我微微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师弟啊，你们秋游去过浅山区，现在我要说的是深山区。深山区本来凶兽猛禽多不胜数，险山恶水密林沼泽一步一个坑。现在这么多年的开辟呢，却也慢慢形成了一条商路。我们的商人队伍，也在慢慢的了解深山区里面形成的各种国家、城池、势力。
名义上的大华国，一共五个州。最北的事越州，再就是我们明州，还有台州、处州、婺州。明州和越州，是相反的两种形势。我们无意去吞并越州，但越州却时时刻刻想吞并我们，要不是有夫子坐镇，越州恐怕早就打过来了。明州采取的是自主发展，重在民生，安居乐业是我们的想法儿。而越州却是劫掠为生，四处掠夺侵略，从而聚集了大批强盗、匪徒、山寇，明州挡住了越州，保护了台州、处州、婺州。越州无法南下，只好向北劫掠。现在越州能够到达的地方，基本都被劫掠一空了。越州现在也是两个选择，要么往深山区延伸寻找出路，要么和明州开战，劫掠明州。越州本不足惧，现在越州忽然多出来一股势力，按照古籍记载，装扮很像你们那边儿的倭寇，武功路数，也有些怪异。我们不得不更警觉一点。
我们通向深山区的商路已经开辟出来了，想那越州也可能差不多开通了。夫子和我的想法呢，是派人随着商队去考察、接触深山区的各种势力。合适的呢，能达成同盟最好。不合适的呢，最好也让他们能在明州、越州之间，保持中立。我向夫子请求派学院弟子随商队进入深山区，夫子向我推荐了你。师弟，你有什么想法儿没？”
“哦，这个，只有我自己去吗？”我有些犹豫的说。夫子哈哈一笑：“当然不会了，九儿、锦儿会随着你一起去，你再挑个男弟子就差不多了。我看你和范进很合得来，你和他一起去历练历练怎么样？”
我当然觉得没什么问题。我还替范进问了问，能不能带上秀眉，夫子说秀眉功夫不好，而且整体来说她还需要在师母身边待个几年，我也就作罢了。临了，夫子说：“晚上家宴，你们师兄弟第一次见面，好好聊聊。正好尊古也在，你们也见见这商队的领队……”东方师兄很是兴奋，说：“尊古老师也在，那太好了，我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
晚上席间，我见到了墨尊古老人，他是夫子的亲弟弟。尊古老人和夫子长相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就是差不多。可他们两个的气质，差别还是挺大的。尊古老人有大商贾的那种精明和算计。可这些精明和算计，在夫子那里，的确是不太够看的。
尊古老人很风趣，这一点比夫子好玩儿多了。尊古老人竟然以“好久没见九儿”的原因，在酒桌前的方凳上，表演了倒立喝酒。但因为他乐不可支，两道酒箭从鼻孔中射了出来，差点打翻了灯盏，他自己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老顽童，老顽童，这一句在尊古老人身上，也真是确凿的。
因为是商队领队，尊古老人带了一堆稀罕的东西来。他送给夫子的是一尊玉佛，那质地摸上去，就知道为什么古人形容“君子如玉”了，两个字形容：温润。四个字形容：特别温润！这尊玉佛在灯光下七彩闪烁，我狐疑的问夫子：“这里也信佛吗？”夫子说：“户户观世音，家家念弥陀。佛，不是一方世界独有的。这里的人当然信了……”我“哦”了一声，也没敢多说什么。
老人送给黎九师姐的，是一枚古铜简，上面鸟篆虫文的，谁也不认识。就算是夫子，只知道这叫“钟鼎螭虺文”，但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也不知道。尊古老人说，他知道黎九师姐喜欢古物，特意淘换的。这东西是什么，他问过卖的人，那人也不知道。
送给锦儿的，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灯火熄灭，满室生光，光波如春风拂过净水一样，微微荡漾。完全可以不掌灯了。锦儿高兴的喊起来，她立马就把这颗夜明珠吊在了屋顶。送给东方师兄的，是一部海内失传的古书。送给范进和秀眉的，却是一对儿绢塑的小娃娃，粉雕玉琢好看得很。他一边把这两个娃娃分别塞到范进和秀眉的手里，一边还不停的说着：“早生贵子，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啊。”秀眉腾的一下，满脸通红了。师母笑骂了他一句：“你这老不正经的，看把孩子吓的。”范进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的脸皮比秀眉厚实多了，“嘿嘿”了几声，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