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变数33（1 / 2）

一想将有数千人来自家吃喝拉撒，谢灵均便愁的睡不着，福伯交代的已经足够清楚了，说是家里有存粮能够支应，可在他看来却是杯水车薪。

人活着可不光要吃粮食，还要有干净的饮用水，勉强能住人的房子，可供使用的杂物，御寒的衣服，就算生病了也要看大夫，用药，数千人聚在一起，万一要是有个传染病什么，谢灵均都不敢想象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一开始他也想过逃避，大不了放弃逐鹿试而避免承担这个责任，但福伯明确的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本宗一定会继续派人来，只不过人数可能非常少，但如果这么做就会成为天下的笑柄，也等同于绝了入仕一途。

得了，这就没有办法放弃，谢灵均从那以后便收起了“跑路”的打算，想想也是，得了世家的权利，如何能轻松放弃世家的义务？权利与义务从来都是相伴相生。

但卢佾和钱益在临走之前告诉了他一句话：“给部曲亲眷就食而已，非是要养活这些人，老弱病残，诸多意外，非人力可为，无需万般周全……”

虽然接下来的话并没有明说，但谢灵均已经猜到，无论是他们两人还是福伯，甚至连依云都是这个意思，谢家只需提供最基础的口粮就好，至于其他……完全可以一概不管。

谢灵均不明白为何这些部曲家眷被本宗如此不当人，还愿意效忠世家？

拿庄子里的佃户对比一下他便也明白原因了，这些部曲家眷全部在世家的兵籍之中，在本宗不愁吃喝还有多与的劳动力可以补贴家用，至于成年男子成为部曲后还能通过战功获得赏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世家部曲要比一般的农人要过的好，甚至比谢家的佃户过的都要好。

所以就算经常出去就食，就算会收到部曲战死的消息，他们依旧保持这样的生活方式，因为他们世世代代如此，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没有土地，被人养活的生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算如此，他也渐渐的成为世家的包袱，部曲的规模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大很多，一万人的军队背后是近七八万人的部曲亲眷，世家已经难以容纳这些闲置人口了。

所以才有了去玩其他嫡脉就食之事，就算如此也是杯水车薪，世家门阀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只不过是把问题的一部分从本宗迁移到别处。

有些东西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卑贱的生命，可对于谢灵均来说却重若千钧，他的道德，他的良知，他的价值观不断的提醒自己，那是几千口人，不是几千个畜生，他谢灵均经受不起良心与道德的拷问，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个馊主意是谁出的！

谢灵均颓废的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随风飘荡的杨柳他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轻言放弃了，他甚至没有资格放弃，这个门阀之家的制度就是要搞死任何敢于脱离家族掌控的人。

三代，不是三年，本宗隔三差五的派遣部曲亲眷前来就食，偌大的家业也能被吃垮掉。

福伯站在边上并没有言语，但从他的表情上便能看出问题所在，谢灵均无奈道：“想要躲是没希望了，这就是门阀之家拿捏所有人的手段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支脉也有这种支应，如果干得好，几代之后也会有资格参加本宗的逐鹿试吧？”

“小郎您知晓啊！”福伯惊奇的看向谢灵均，而他却苦笑道：“知晓个溜溜球！这就是他娘的内部内卷！外部引入竞争的手段！”

谢灵均说的这些新词汇福伯并不理解，但他还是能猜到，便苦笑着开口道：“小郎无需担心，像咱们家这种老爷故去，唯有一子的嫡脉，本宗一般是不会苛责的，照拂嫡脉亲宗也是应有之义，来就食的人不会多，否则老奴也该比您愁嘞！”

谢灵均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担心前来就食的人，而是不喜欢被人拿捏在手中的感觉，此时的陈郡谢氏可以说是抓着了南阳谢家的命门，只要本宗愿意，再派人来吃垮自家也不是难事。

“难怪历代帝王都要搞死门阀啊！”

“小郎慎言！！”福伯猛地看向谢灵均，继而又看了看四周才道：“小郎，这话可不能说，您自己便是门阀子弟，天子又是倚重门阀之家的。”

谢灵均笑了笑：“倚重吗？嗯，或许是，但利益都是平衡的，当门阀之家带来的危害压过利益时，恐怕皇帝也会心生怨念，想着法的除掉门阀吧！”

端着茶水而来的依云脸上满是震惊，不可思议的看向谢灵均，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郎居然能说出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分析，这样的话父亲也曾说过，回过神来的她赶紧将茶水放在石桌上道：“小郎，福伯喝茶！小郎，天地变换，日月轮转，天下之势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谢灵均好奇的看了少女一眼：“你问这个干吗？未来？谁又知道未来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多便是让南阳谢家门庭依旧，再多的我可就不想了，什么逐鹿试，什么家主之位，和我有什么关系？眼下能支应好那些军属的就食便是头等大事，几千张嘴也有几千只手，这些人我能用吧？”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依云喃喃念叨着，被谢灵均用手在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