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旧时王谢（1 / 2）
谢灵均扶起瑟瑟发抖的裴秀才，脸上的不屑与冷笑瞬间消失继而换上和煦的笑容道：“放心，你做账的手段我以清楚，但不会外泄，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整个南阳县人尽皆知的地步吧？毕竟你要靠着这门手艺谋生的。”
面对谢灵均的敲打，裴秀才猛地哆嗦一下，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谢小郎君高义，不知小人需付出何种代价才能……小人可没有多少钱财。”
“不要你去填补亏空，只是要问清这背后乃是谁人主使，我既然能发现账册的问题，就能看出是谁从中获益拿了大头！”
谢灵均说的风轻云淡，而裴志远却立刻明悟，瞪大眼睛的看向他道：“原是如此，小人知晓该如何做，若小郎所需，必以您马首是瞻！”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谢灵均笑了笑继而上前整了整他的衣领道：“既然你知晓如何选择，那便极好，放心，我不光不会把你那手法说出去，还会教你这更为简单的借贷记账法，别小看这记账之法，不比四脚账要简单，其内衍生出许多法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秀才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当然知道谢灵均手中的借贷记账法有多好，能把自己的四脚账扒的体无完肤，无论什么手段都能在这法门之下无所遁形，对于他这个多年老帐房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随即看向谢灵均讪笑道：“不瞒您说，小人也是多年钻研数术之法。”
“哦？既然如此，那倒是简单，可知“鸡兔同笼”“物不知数”“老鼠打洞”之解？”
原本是打算用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古代奥数题考考裴秀才，谁曾想他却顿时两眼放光的看向自己道：“这是出自《孙子算经》和《九章算术》中的难题，未曾想谢小郎君已然拜读？难得，难得！”
此时的裴志远一点也不像刚刚的猥琐先生，反倒更像是钻研学术的学者，谢灵均出于对古代数学的好奇，便把一些数学题拿出来给裴志远解答，题目从初中的二元一次方程，到高中的线性回归方程，却没想到都被他一一解出，虽然用的方法和他所熟知的方法完全不同，但却让谢灵均惊诧不已。
就像一座大门被打开，谢灵均意外的惊讶于古人的智慧，而裴志远解开这两题后整个人也酣畅淋漓，精神抖擞的大笑道：“世人皆以儒学好，不知数术最巧妙，追寻天理寻大道，岂知万物起微毫！”
还真是个喜爱数学的人，谢灵均不由莞尔，上辈子他也碰到过这么一个人，可惜对方穷的连病都看不起，检查都没做拿了几瓶胃药便匆匆离开。
相比那个人，眼前的裴秀才倒是过得不错，一边能用数学做账养家糊口，一边又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事，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见他畅快淋漓，谢灵均不由得把一元方程组和线性方程组拿了出来，在面对这种不在一个等级上的题时，裴志远整个人便如同魔怔，嘴里不断的念念有词，而谢灵均此时才震惊的回过神来，这货自始至终都他娘的没用纸笔计算！
他是在心中默算的啊！这就不能用牛逼来形容，而是怪物！
谢灵均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裴秀才，把他都看毛了才低声道：“你不觉得自己在数术一道上颇有才华吗？默算都是如此厉害，若是用上纸笔……”
“谢小郎君莫要消遣小人了，家里夫人能同意我钻研数术以是邀天之幸，最多便是用沙板演算，哪里还敢用上纸笔？！”
谢灵均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是完全没有概念，所以才会闹出如此笑话，就算以谢家这般的地步，笔墨纸砚也是较为珍贵的。
高等数学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开的，最终裴志远不得不放弃，但看向谢灵均的眼睛却是在冒光，尴尬的搓了搓手后谄笑道：“谢小郎君高才，某愿拜你为师以学数术之法可否？”
“我也是半瓶子的水，哪能教你？这些题目都是我从一本奇书上所见……”
“哪里？！在哪里！”不等谢灵均说完，裴志远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一刻也不曾撒手。
完了！
谢灵均不禁暗叹自己的作茧自缚，还要把上辈子的痛苦回忆再一次从脑海中掏出来才行，而自己又必须答应裴志远，如此才能掌握更多筹码，也只有现编一本书了。
还要把各种符号与字母，公式替换成文言文……这是一个大工程啊！
“那是在谢氏本宗瞧过的一本杂书，自然不可得，但书中内容和各种法门我以记在脑中，且需时日以默写下来，你且回去等着，哦，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免得我二叔心中起疑。”
谢灵均说完便瞧见裴志远从善如流的回答道：“原来谢小郎君已然知晓，正是谢二爷授意小人在账册动的手脚，以谢氏长房之盈余抵充二房之亏欠，若谢小郎君想要官告此事，小人愿为旁证。”
谢灵均拍了拍花厅中的木箱笑道：“这是自然，只不过眼下时机尚不成熟，这里有一箱的证据，再加上你的旁证，自然是让他难逃其罪，可毕竟是侄儿状告叔叔，传出去了我南阳谢家的脸面可就被难看了不是？暂且不提……等他出招便是。”
终于，裴志远认真的看向谢灵均长叹一声：“能谋善断，手段长远，谢二爷输的理所应当。”
谢灵均笑了笑，一个外人反而看的通透，果然精通数学的人脑筋转的就是快，继而笑眯眯道：“我乃谢家长房，自然应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那二叔妄想夺取长房产业，以庶代嫡，这算盘才是打的极好，可惜他根本不知我早已察觉，只是隐而不发罢了。”
之所以对裴志远说这么多，完全就是在给他做心理建设，让他牢固的站在自己这边，别想着反水，事实也如谢灵均所期待的那样，裴志远对他的话算是言听计从，毕竟聪明人一向是知取舍的。
待打发他离开后谢灵均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冲着边上目瞪口呆的依云笑道：“如此以来咱们谢家长房便算是彻底安全了，我那好二叔手段倒是不少，孝期之内给我送来了你打算坏我名声，又与这裴秀才联手谋夺我长房家产，可惜机关算尽，手法却不甚高明，这便被我捉住脚跟。”
依云猛地咽了下口水，这么说来这谢家小郎从一开始便在谋划和算计谢承运？！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但此时的她不禁心中微寒，谢灵均的手段要远比自己想象的高明，这样的谢家小郎要远比那日所见的纨绔要强的太多，或许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