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乞骨人（1 / 2）

除夕夜，天柱洲元北国春生镇。

“巨神怒，撞天柱。云海枯，落何处......”一群孩童围在一起，正在唱着天柱洲流传已久的童谣。那是巨神撞碎天柱洲天柱，部分天穹下坠，砸入枯海的故事。

孩童们唱着，大人们有的望天。

正值这星夜欢腾喧闹时刻，望天之人看见一物携着熊熊火光自天穹坠向镇中。

火焰照耀天穹，明光闪烁，直逼白日。

自火光展现，到彻底砸进小镇的中心不过几个呼吸，爆炸自镇中心扩散，死伤者不知凡几。多数镇民在火光里蒸发，部分则被余波冲击得尸骨不全。火焰从镇中向外席卷，人们四散奔逃，暗红如血的夜空，飘满了哀嚎和啼哭。

片刻后，天际响起绵密破空声响，天边可见千百霞光闪烁。这些都是周遭闻讯赶来修士。他们对镇子的灾情视若无睹，只是全都飞向那燃烧之物，绕着火焰的修士愈来愈多，他们互相紧盯，只怕任何一人的冒进，都会带来剑光漫天。

待烟尘散尽，那坠落之物在废墟中浮现，竟是一把不停燃烧的神剑。

一时间又是光华流转，百余法宝悬在夜空，如星辰闪烁。

这些修士们暂未开打，都只用法宝展示獠牙。

空气里的氛围浑浊而凝重。

有那修士闯入，镇子里更是人人自危，死者无人再管，生者只顾奔逃。镇内一时乱作了一锅粥，各种杂乱的声响此起彼伏，直把整个夜都搅得叫人胸闷。

在修士们渐渐聚拢，全神贯注的时刻，某一角落却钻出一个脏兮兮的男孩。

他独自一人摸到那神剑坠落之地的不远处，鬼鬼祟祟想要接近。不过他刚刚靠近，便有一剑横扫而来。男孩并不慌乱，剑光袭来，他便远远躲开。不过，剑虽未伤男孩，却也叫人注意到了他。

几个修士的目光投来，几道神识扫过，便又有几枚飞剑袭来，飞剑上倾注杀意，比刚刚的飞剑快了不知几许。

剑威如此之盛，甚至掀起砂石，声响更是引得更多修士侧目。

男孩面对飞剑，不过只是矮身罢了，尽管剑气狂风吹得他身上衣衫飞舞，飞剑更是划破肌肤些许，但总归是闪躲了过去。

“原来是会些世俗武功。”

激发飞剑的修士似乎觉得受到折辱，便捏剑指，几柄飞剑在空中呼啸，猛地转头，这一次剑锋更带着奇异流光，恰如几道流星。

男孩没来得及闪避，被其中一剑穿过，人不偏不倚，被钉在离神剑砸出的坑洞不远处。男孩腹部血流如注，却是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头上密密麻麻的修士，眼神中的光华淡去，咽气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刺中男孩的修士收了飞剑，男孩的尸体滚落在地，被残破的废墟遮挡。

修士们没有再去管一个凡人的死活，他们又各自互相盯紧，等候争夺神剑的时机到来。

便是这无人注意的空当，那本来“死去”的男孩却忽然活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悄然起身，用衣物卷起地上一堆死者散落的残骸，人便如一阵轻烟，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也许是此时修士们神经紧绷，故而并未发现他的离去。

这男孩抱了这些血肉碎块后，一路小跑，直到到了镇子外的一处隐秘角落，他才将怀里的东西放下。

稍稍缓了口气，他吹了几声口哨，便开始四下张望。

不多时，有个驼背的老头从草丛里钻出来，他睡眼惺忪，一头花白的头发上更满是草屑，看见男孩，他打着哈欠点头：“取来了？没受伤吧。”

“有些小伤，不碍事。”男孩神色平静。

老头没有多问，只从自己脏兮兮的长衣里摸出一个罗盘，他咬了咬中指，滴了一滴血进罗盘里，这才几步走到男孩裹来的尸骨边。

罗盘染血，刹那间金光灿灿，好似有几道低沉吟咏隐约传来，老头一拨弄，顿时异象又全部消散干净。

做完这些，他挥了挥手示意男孩后退，自己则挽起袖子，嘴叼罗盘，从衣服里拿了一张紫色符纸，用那中指在符纸上开始以血画符。

这老头看着邋遢，但一开始画符，人便多了三分神性，在黑魆魆的夜里，那枯瘦如竹竿的身体更蒙上了一层薄薄金华。

待到符成，老头人却一下子像是泄了气，头上汗珠直冒，脚下也是趔趄，好在男孩及时扶住，这才没跌倒。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走不动了就把符纸贴上，再就地把这些尸骨埋在土里，不要立碑。做完磕三个响头。”

老头靠在男孩怀里，嘴里吐出一阵紫烟。

男孩接过那符纸，虽然纸张很薄，却极其沉重，不仅如此，符纸还滚烫无比，只是持握，就已经叫他汗水直冒。不过他没有吭声，仅是拿好。扶着老头坐下后，他弯腰把那堆尸骨抱起，转头就往镇外更远处跑去。

这符纸玄妙，不烫肌肤，只烫魂魄，男孩咬着牙跑了很远，直到终于忍不住，栽倒在地。他一倒下，又立刻挣扎着站起来。

他完全不顾身上泥土，放下怀里的东西，就开始用一只手狠狠地刨土，很难想象的是，不过十几岁的男孩的这只手掌，不仅粗糙，而且坚硬如铁，手掌入土如同拨水，没花多少时间，他就已经刨出一个大坑，他将那些尸骨放入其中，把符纸贴上，便填土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