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老赵头154（1 / 1）
听明公这一说，屠定梵赶紧背过身去，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转过来，说到：“明公你先坐着，我到里屋拿药去。”明公觉得腿有点酸，慢慢坐到那太师椅上。
屠定梵穿过亭廊，晚春的阳光也并不觉得炽热，庭院空地上种着几株稀疏的竹子，竹影参差，苔痕浓淡。里屋在整座院子的畸角子一带，因为日照不到，所以用来存放府内的药丸，因为这比较幽僻，很少人到此，空地上的那两块大石头上都长了青苔，更显得冷冷。
屠定梵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子药香扑鼻而来。他来到一排抽屉前，在左排第三行的格子，格子用四开锁锁着。他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五寸高梅瓶。这个梅瓶是明公的一位故友给他特制的，口细颈短，肩极宽博，颈处绑着一根细绳，绳子另一端穿着软木塞，原本是用来装梅酒，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这酒给戒了，所以就用来装药丸。
因为屋外有竹子遮挡，这屋内有些暗，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窗，满屋内翠润生凉，待久了身上还是寒浸浸的。屠定梵走出屋子，把门锁上。这时，老赵头从后门进来，一看到屠定梵，愣了一下，忙把酒藏在身后，笑嘻嘻地说到：“屠护卫忙呢，几日不见，这小伙长得越来越精神了。”
屠定梵闻到他身上有些酒味，就知道这家伙又偷跑出去喝酒了，佯装嗔怒，正色到：“老赵头，你胆肥了，敢拿我打趣，是不是讨打？这时辰出去偷酒喝，越不成样子！”
老赵头委屈说屠定梵动不动就说打，屠定梵便骂他干活不尽心，这段时间明公咳嗽，也不懂做些清淡的饮食，老赵头笑嘻嘻地说下次不敢。老赵头看了看屠定梵手中拿的梅瓶，问到：“这瓶可真俊，用来装酒的吧。”
屠定梵拿着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骂到：“你老看看，这瓶里有酒的声响没？”老赵头拿过，放在耳边晃了晃，听见里面颗粒的声音，“这里装的是啥？”
屠定梵一把抓过瓶子，说：“这里装着明公的药。”
老赵头一听，嘴里轻声说了句：“不好，我倒把梁护卫坑了！”屠定梵见他如此，就问他何事。老赵头说前段时间有天晚上，他起来小解，看到这静室里有些荧光，就过去瞧了一眼，看到梁护卫在里面似乎在找东西，他就问梁护卫找啥。梁护卫说他家公子身体刚痊愈，大夫说按照明公吃的药给他家公子配同样的一伍药，但他不知道这屋里哪个是明公常吃的药。我以前看到谢护卫从第二笼抽屉拿出一个正方形的乳白色丹药瓷瓶，就以为那是明公常吃的药，就告诉了他。
“哎呦喂，这真是罪过！万一这药吃出毛病可不好！”老赵头拍着腿说到。
“你说梁护卫大晚上的在这找东西？你为何不早告诉！”
老赵头一看屠定梵神色凛然，心里大惊，以为自己做了啥坏事，吓得抓着屠定梵的手哀求道：“屠护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想我一个糟老头天天在厨房，平常就偷出门喝个酒。老头子也服侍明公也算尽心，鸡蛋，豆腐，肉羹……哪一样不是变着法子做，今年年初，王总管手头没银子，外头粳米行情贵，也是我添了自己钱买的，这么多年我跟着明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我回加，那次不是给你和小谢子带瓜果酱肉，我这把老骨头心里也是拿你两当孩子看的。前几年好不容易取了个媳妇，现在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千错万错，也不能因为这事把我赶出去呀。屠护卫，屠大人，你可要为我求情呀！”
说着，差点就给屠定梵跪下，这一举动倒把屠定梵给惹笑了。
这老赵头其实并不老，也就年方四十左右。他三十五岁时家在一个小渔村，终年晒着充足的阳光，脸上呈现健康的黑紫色，咸咸的海风吹过脸庞，每一道都留下浅浅的皱纹。他生得体健膀圆，有双大脚，之前在码头扛扛搬搬。有次帮明公送信，两天来回的路程，他一天就完成。且这人心性愚顽，粗粗笨笨，但是一张口却特别让人讨喜，所以明公就把他留在后院，日常做粗活，挑水劈柴，喂马割草，做事爽快简洁。
有一日明公发烧，病后特别想喝鱼汤，但府中的厨子要么不会做，要么做得齁咸。这老赵头一看，就自己动手做了起来，用半根柴火棍，就能出一锅好鱼汤，先喝汤，把汤喝完，剩下鱼肉，再撒上一些蜜果和酱料，又是一道菜。这手艺让府中的人赞叹不已，后来才得知，老赵头的的爷爷和父亲都捕鱼为生，一网兜下去能补上一船的鱼。后来因为防海寇，在“片板不得下海的”政令下，这门捕鱼的绝活到他父亲那里就失传了。既然不能捕鱼，老赵头就跟回村里的一名杭州老厨师学手艺，谁知还没出师，那老厨师就因为酗酒一命呜呼了，没法子，老赵头只能到码头讨生计。
明公见他耿直且有手艺，就放到了厨房，专门负责府中日常饮食。这几年因为厨房工作清闲，这老赵头倒把自己吃得体肥面阔，原先又粗又笨而且开裂的手，如今变得红活圆实。每次他烧完菜汗津津的，一看到人就会问菜的口味如何，即使有时候盐放多了，或是糖放少了，大家一看他那傻呵呵的模样，也就敷衍地说菜还不错。
被屠定梵拉起来：“老赵头，我没说你有错，看把你吓的。刚才我语气重了点，你可别放在心上。你现在赶紧收好你的酒，给明公准备好晚膳。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没人要赶你走。”说完，就把酒重重地塞在老赵头怀里。
屠定梵在石头前站立，静静地看着老赵头离开。有一盏茶时候，碰到杨管家从前厅走来，看到他，笑着说到：“屠护卫原来在这，刚才明公还问呢，你快到前厅，冯太师的管家来给老爷问安，还给老爷送来一只特别聪明的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