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1 / 1）

从医院回来半个月了，史暖第一次走出家门，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中午帮姥姥摘菜做饭，告诉姥姥，晚上要减肥，不吃饭，也别打扰，自己走进屋里再也不会出来，晚上无论姥姥怎么叫，不吭声也不开门，只有大黄在屋里呜呜两声回应着姥姥，时间久了，姥姥姥爷也习惯了！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上午还风和日丽，蓝天白云，下午就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榆钱大的雨点瞬间浇透了地面，姥姥洗的衣服都还没来的及收进屋里，有的刮到地上，有的在晾衣绳上被雨水淋湿，史暖跑出来，一声不吭的把衣服收到水盆里，身上也被淋的像个落汤鸡，姥姥站在屋檐下，无论怎么喊史暖依旧我行我素，有条不紊的一件一件的拾着刮在院里的衣服，姥爷穿着雨衣气喘吁吁的走进院子:“”出事了，邓亮跟着他爸在工地干活，风太大，从脚手架摔了下来”姥爷的话还没说完，史暖已经冲向了院外…

邓亮的尸体是晚上从医院拉回来的，村里的青壮年大部分都在工地干活，都跟着一块回来了，听到消息的老人都在十字街的老槐树下向村外的土路上张望着，边说边落泪，姥爷紧紧拉着暖暖冰凉的手跟着抬担架的队伍机械的走着…脚底下的泥泞路噗嗤噗嗤的，暖暖的衣服鞋子早已经湿透，多亏姥爷在窑上回来的时候穿的是雨鞋雨裤，要不这么大的年岁跟着暖暖早已经精疲力尽，浑身不舒服了。

邓亮的家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奶奶躺在床上已经哭不出声音，爷爷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担架放到院里的灵床上边，爷爷蹒跚着走了过去，搂住孙子的身子嚎啕大哭，农村的乡俗，还没成年的孩子不能在家过夜，天亮前要入土的，在乡亲们的帮忙下，后半夜做好了棺材，当家婶婶和邓亮娘给他做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制服，大人们都在，孩子们早已经各回各家睡觉了，只有史暖一动不动的蹲在角落里，眼睛始终盯着躺在灵床上的邓亮，姥爷不敢回家，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偷偷的叹着气…

暖暖是善良的，她知道自己的成绩离不开邓亮的帮助…唯一的安慰只能是让她多看一眼，姥爷拉起暖暖的手，“邓亮爱吃你给他的什么点心呀，姥爷和你一起去敲你妈的小卖部，咱们给亮亮往棺材里存点吃的，一路不饿。”

暖暖捧着一大包点心回来的时候，邓亮已经被抬进了棺材，邓亮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娘知道你爱学习，你聪明好学，考试前是娘故意让你干好多的家务活，不给你时间看书的，家里穷，你考上高中就能考上大学，娘供不起你呀！娘后悔了，亮亮呀，你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世界，娘供你读书，娘让你去复读，娘再也不让你去工地干活了，你才十七岁呀！”在邓亮娘的哭声中人们把棺材盖抬了起来，姥爷大声的喊了一声“等一下，在人们诧异的眼光中，暖暖把点心捧在棺材前，说是邓亮爱吃的”，姥爷和乡亲们解释着原委，暖暖跑到了邓亮父母的屋里，养父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四个大馒头，边抹眼泪边说，“孩子，对不住了，这是你最爱吃的馒头，黄泉路上别饿着…”

天亮前，邓亮被埋在了自己家的地头上，在姥爷的劝说下，暖暖被姥爷带回了家，姥姥一休没睡，在香案下磕头烧香，看到俩人回来，拿起点着的香在每人身边转了三圈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姥姥把熬好的姜汁红糖水让暖暖喝了一大碗，拿起热毛巾擦着暖暖冰凉的身体。暖暖趴在姥姥的怀里哽咽着，慢慢睡着了，姥姥清楚，这闺女以后的路还很长，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心里的阴影才能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