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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家书,也会成为他们与亲人最后的离别之言。

阿竹攥着那张地图,点头应了。

云尘笑了笑,像个慈爱的母亲,也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温声道:“日后你跟舒窈一起,可要好好生活,健康长大。”

“我……我怕是看不到舒窈长大的模样了,来此地前,我担心她在家中受别人欺负才给带在身边,却不料她在这边也吃了不少苦,最终还要逃荒而去。”云尘说到这里,眸光揉进了春水,温柔得泛起涟漪,湿润了睫毛,“这些年来我始终对不起她,怎么补偿也于事无补,而今临别前又骗了她,或许她此生不会再原谅我……”

她一度哽咽,话说不下去,转过身用手掌擦了两下眼泪,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在她醒了之后,你替我告诉舒窈,我此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便是我在这世上最爱之人,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此生已无法偿债,希望来生还能再做母女,让我为今生赎罪。”

阿竹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哭着说:“将军,舒窈不会恨你。”

云尘的手掌满是皲裂和茧子,是多年来行军打仗和习武,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掌没有别的女子柔嫩,却满是力量,将阿竹抱住,轻声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走吧。”云尘说:“往前一直走,翻越这座山谷,便是你们的生路,不要回头,也别畏惧,我们会为你们守住身后的路。”

阿竹与其他人一同往前走了,回头看时,云尘还站在原地,眸子里含着泪,遥遥看着云馥。

待第二次回头时,云尘已经离去,挺直的脊背宽阔而硬朗,若顶天立地般高大。

阿竹与众人又往前走了两个时辰,最终在休息的时候,悄悄离去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交代了这地图的作用和零星两句道别,连带着地图一同塞进了云馥的行李之中,而后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她打发了婢女,悄悄往回走。

阿竹选择了回城中。

宋小河也不知道阿竹为何会选择回来。

许是她不想离开这片埋葬了她亲人和生长的故土,又或许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愿逃亡流浪,总之她回到了城中。

来时的路走了两日,阿竹背着小行李,在山谷中迷路了迷失了两日,回去的路就用了五日,待她回到不辞春的时候,敌军已经行至城门前。

城中所有男人站在街道上,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掰着木板护身,手中则拿什么的都有,斧头镰刀。

没有多余的铠甲和武器,他们力所能及地拿上自己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站在将士的后方。

云尘换上了一身戎装,手中的银枪赫赫生威,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身边则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绣着无比大气的“不辞春”三个字。

灿烂的阳光落下来,将其他士兵的铁甲照得反光,远远望去一片如同波光粼粼的河流,相当壮阔。

所有人抱着必死的决心,严阵以待,视死如归。

身后便是生路,他们深知,多在此处坚持一刻,他们的父母妻儿的生机就多一分。

宋小河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股悲壮令人骨子里的血液都被点燃。

死,在这里似乎也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阿竹钻进了别人的房中,挑选一把称手的武器,将床板拆下来往自己身上绑,正当她忙碌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竹?”

她回头,就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外,惊喜地对她笑,“你怎么也在这里?哥哥,你快来看,阿竹也在这里!”

随后男孩也跑了过来,见到她无比高兴,跑到她身边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宋小河心头一跳,竟将这两个孩子给忘记了。

阿竹更是震惊,声音拔高,惊诧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为何没有跟着他们离开?!”

“男子汉都要留下来守城的,我才不走。”长寒说道:“我要跟大家一起守城。”

玉心也道:“哥哥不走,我也不走。”

不过几岁大的小孩,并不知道这座城将要面临着什么,他们本就是没人管的孩子,临行前阿竹也将他们忘记,是以所有人都离开时,没人注意这两个孩子留在了这里。

阿竹慌乱而自责,抱着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道歉。

长寒不知道她为何哭泣,喊着玉心一起给她擦眼泪。

阿竹将身上的板子全部拆掉,一手牵了一个孩子,说道:“走,我现在带你们走!”

两个孩子倒没有反抗,乖顺地跟着阿竹走,可刚出了房屋,就听见震耳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大鼓敲响的声音,云尘一声高喝:“放箭!”

敌军已经开始攻城!

已经来不及了,便是现在奋力逃跑,恐怕也带不走这两个孩子了。

阿竹慌乱地对他们道:“去,藏起来,藏得严实一点。”

长寒问:“阿竹是要跟我们玩游戏吗?”

“对,就像我们经常玩的那样。”阿竹抹着眼泪,颤声说:“你们去藏好,我去找你们。”

玉心就说:“万一我们藏得太好,你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阿竹说:“我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你们吗?你们只管往最隐秘的地方藏。”

长寒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要不开心,我们陪你玩游戏,我现在就去藏!”

说完,他拉了妹妹一把,转身就跑走了。

玉心跟了几步,却突然回头,用墨黑的眼睛盯着她,稚声问:“阿竹,你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当然会。”阿竹勉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一定会去找你们。”

玉心点点头,然后追着哥哥的脚步跑了。

战鼓越敲越密集,号角声传出老远,城墙上的士兵前后替换,不断朝下面射箭。

可城中的武器储备本就有限,云尘下令点燃了城墙上的火油,火焰沿着高大的城墙往下飞快地燃起来,哀嚎声四起,阻挡了一部分想要爬云梯的敌军。

云尘持着银枪,从城墙上下来,身上的铠甲随着她走路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神色严峻,双眸凌厉无比,站在所有士兵前头,大声吼道:“南延的将士们,我们为何而战!”

“保家卫国,南延昌盛!”众人高举铁刃,齐齐回答,声音震彻云霄。

“好!”云尘气吞山河一般高声道:“开城门!南延的将士,随我出城迎敌!”

号角齐响,沉重高大的城门被打开,将士们大喊着:“杀啊!”

他们一涌而出,而守在城中的男人们则按照云尘的吩咐,在他们出城之后又将城门给关上,门闩浇灌了铁水,生生焊死。

城门外的厮杀声响起,刀剑碰撞,铁甲叮当作响,痛嚎声不绝于耳。

城内的百姓们沉默着,压抑的哭声连城一片。

如此壮烈的场景,给宋小河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阿竹从小路跑到城墙下,趁着别人不注意,沿着台阶上了城墙。

烈火仍旧在燃烧,墙头上都是炙热的气息,往外一看,血已经流了满地。

敌军的人马浩浩荡荡,在城门前的旷野站得密密麻麻,单凭数量就远远超过了云尘手下的七千士兵。

云尘的一杆银枪在人群中飞舞,即便是身着重甲的她,身姿依旧轻盈迅捷,出手没有多余的招数,皆是直奔性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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