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无名之人的故事（1 / 2）

“所以……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吧！”

“嗯？”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很久了。篝火噼里啪啦烧得狂妄，把城墙染成热情的颜色，橘色的光影在他的脸上反复无常地跳动。他举着一只手，视线透过指隙望向天空，广阔恬静而又遥远的夜空，泛白的星星如同尘埃一般汇集一条，他不记得保持这样的动作有多久了。

尽管那些记忆有些久远，如粉刷过的颜色越来越暗淡，像墙绘一样慢慢剥落。

在他的记忆之中，父亲高大的身影，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在他最为好动的年龄，他总是想方设法地捣乱，于是父亲只好把小家伙单手提起来，另一只手还要拉着缰绳。这时，他顺势爬上他的肩膀，紧紧抱着他的头，看着前方望不见尽头的群山，大喊着：“好高好高！”

似乎站在他面前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力量，那是一座大山，永远看不见日落。

“你怎么不说话？要不……说点别的也行。”

他翻过身去面向黑暗，不让对方看到他的脸。

他想起了妹妹，她叫莉莉。

她总是说：“我们去河边捞鱼吧！”

一切源于有个家仆告诉她，在东大陆的边缘，有着看不见尽头的水，水是蓝色的，那里的人称其为海洋。那里的人乘坐轻小的渔船用着巨大的网捕捞堆成小山的鱼，海里的鱼比马儿还要大，颜色斑斓多彩，在阳光下像是星星一样发光，海底还有无数形态奇异色泽美丽的贝壳。

她兴高采烈地说：“好耶，我要去抓鱼，去抓鱼！”

“啊哈！小姐，我们这里没有海洋。”

“那我们吃的鱼是从哪来的？”

“从河里捞出来的。”仆人这么说。

“那我们去抓鱼，去抓鱼，”

“那可不行，你还太小了，而且河边很危险，要是掉进去可就糟了。”

莉莉耷拉下来，刚才的高兴劲儿立马就烟消云散。家仆看到小家伙这么失望，于是捡起木工房的木条和铁丝，又剪下一段亚麻做了一个小漏网给她。尽管小漏网十分简陋，网格上的洞大小都不一样，但莉莉依然非常高兴，她很喜欢也努力爱护着这一礼物。

自此以后，她指定会在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挥动着那只小漏网，对着他说：“我们去河边捞鱼吧！”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扯着他的衣服，又悄声说：“不要被爸爸妈妈知道了。”

他对这一切不感兴趣，只好赶着她去花园里追蝴蝶——用那个小漏网。事实上，那只小漏网更适合抓蝴蝶，而他那时只想着能比同龄人更早地骑上马拿起剑。

有一天，母亲带着他，莉莉，还有一个仆人从家里匆匆跑了出去。他开始没有感受到什么，直到看见母亲脸上冰冷的恐惧，他才发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可是莉莉呢？她还太小了，还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在城南一个阴冷潮湿的木屋里，细雨轻轻飘落在屋顶上，没有一丝声音，空气像是由寒冰发散而来。小木屋分为两个小房间，其中一个房间里，阴冷无光的角落里站着那个仆人，母亲脸色苍白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莉莉在隔壁房间玩。

仆人望着生病的母亲，对他说：“夫人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得想办法找点吃的，肉或者鱼之类的……”

“哐当！”他听到小木屋的门被打开，更为深沉的寒气涌了进来。他和仆人回头看去，看到一束白光，才明白刚刚莉莉一直在门缝中偷看。

他和仆人立即察觉不妙，冲出去找莉莉。在湍急的河流边，他看见河的中央有一条黑色枯树枝，树枝上挂着一个样式简陋的小漏网，那是莉莉的小漏网。天空飘着细雨，寒风像刀片一样刮人，那个孤单的，湿漉漉的小漏网随着涌浪上下沉浮。

仆人卖掉了自己用来安葬他的母亲，剩下的钱给了他。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那个男人对他说，男人曾经是他父亲的下属，现在要带他离开这里。这是那个男人第一次和他说话。

“他人呢？”他问。

男人身材魁梧，面色铁青，像是经历了酷刑一般死寂，什么也不回答，站在那里好像一面沉默的墙。

“他死了？”

男人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