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丁伍仁（1 / 2）

此时正是晌午，福荣餐馆最热闹的时候，门前来来往往都是行人，馆内进进出出都是贵客。新鲜菜肴蒸腾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福荣餐馆，笼罩着几个红光满面的猪头。

餐馆后厨，丁伍仁身上挂着围裙，手里持着剁肉的菜刀，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面前是一个脸盆大的，肥肉纵横的猪头，在大锅中，被烧开的高汤浸泡着，脖颈处涌出的血把金黄的高汤染成了红色。

菜刀刀尖汇集的血，坠落到地面上。

我，我杀人了！不不不，比杀人还要严重，我杀妖了！

丁伍仁的心扑嗵扑通地直跳，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慌张。头上流下的豆粒般的汗珠，不知是因为这热气腾腾的厨房而流，还是因为他犯了诛九族之罪而流。

他杀了妖！

半小时前，福荣餐馆的几个伙计忙里忙外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量级贵客。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丁伍仁窝在后厨备菜，心情烦闷的很。

“喂！厨子！二十四个大菜，都备好了吗！”厨房的木门半开着，探出一张猪脸，冲着丁伍仁，没好气地说道。

丁伍仁正切着蒜末，没搭理那猪妖。为了摆今天的大宴，丁伍仁在后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厨房油腻的空气使他的头发板结在了一起，浑身粘腻，瘙痒难耐，十分难受。

那猪脸抖了抖脸颊的肥肉，怒道：“给我精神点儿！待会儿城主老爷来了，别忘了跪着出来迎客！”

丁伍仁用喊的力气回答道：“知道了。”喊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猪头哼出一口热气，重重地关上了后厨的门。

獭麻的老子已经在后厨忙了两天两夜了，你让我怎么精神得起来！丁伍仁心中暗骂道。

将切好的蒜末用手一撮，洒在切好的豆腐上，那豆腐被雕刻成荷花的形状，栩栩如生，被葱和蒜一点缀，绝妙非常。

这道凉菜算是完成了。

丁伍仁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二十三道菜，每道菜散发着诱人的油光，色彩饱和，香气扑鼻，它们每一个都是丁伍仁最满意的作品。

丁伍仁长舒一口气，试图缓解一点疲惫。

他撩起围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这后厨闷热异常，感觉都快喘不过气了。

想来在这福荣饭店，干了也快两年了。本以为捧住了厨子这个金饭碗，未来就能衣食无忧了，哪知道，能这么辛苦。这两年经常没日没夜地给外面的贵客老爷们做菜，身体要扛不住了。

丁伍仁望着眼前热气滚滚的高汤，望出了神。

“喂！厨子！好了没有！搁那愣着干什么呢！”还是那张猪脸，气呼呼地冲丁伍仁说着。

“待会城主老爷到了，菜没上齐，有你好果子吃！”

丁伍仁提起了菜刀，利落地剁起了菜板上的肉末。

“喂！听见没有！还有，如果城主老爷对菜有一丁点不满意，你就给我滚蛋！”

放下狠话后，猪头把门重重一摔，后厨又只剩下了锅里沸腾的咕噜声，以及有节奏的剁肉声。

煮汤的火势还要再大些。丁伍仁掏出两捆干柴，塞到了锅炉下面。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丁伍仁再次望出了神。

为什么会这么累？为什么人，要这么辛苦的活着？想来当年拜师学厨艺的时候，年已花甲的师傅不断地叮嘱着，要知足。

厨子在这个国家，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差事，尤其是在齐梁州。

可是师傅你让我怎么知足啊？徒弟我这两年真的好累，我再累，换来的也不过是蔑视和辱骂，甚至是拳脚暴力。现在连这样的差事都快保不住了，人活着真的好艰难！

柴火燃烧的炊烟与锅中冒出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丁伍仁看着眼前的火，只觉得闷热难耐。

门外的骚动声逐渐停了下来，不一会，外边传来掌柜的尖锐的吆喝声。

“老爷里边儿请！”

丁伍仁重新提起菜刀，抓出在水中浸泡许久的山药，刚要开始切，厨房的木门被啪地一声推开，陆续走进来两个蹑手蹑脚的小猪妖。

它们是福荣餐馆的小二，头上盘着沓厚厚的抹布，穿着粗布衣裳，迈着小碎步一点点靠近放菜碟的桌子，伸出小猪蹄子举起菜碟，然后迈着小碎步往门外走去。

“小的已让厨房备好二十四道佳肴，请老爷慢用。”门外又传来谄媚的声音。

桌子上放着的二十三道菜被徐徐端走了，两只小猪妖端走最后那盘精雕豆腐后，往丁伍仁看了看，又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后厨。

不一会儿，那个熟悉的猪头又从木门外探了过来。

“还有一道菜？”他抬高音量，说道。

丁伍仁忙着切山药，一边切着一边用余光注意锅里翻滚着的浓汤，然后把切好的山药放到了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