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入春之后的细雨依然没有摆脱冬日的寒意，即便只是微微打湿了地面，也把地表的热气彻底抽干，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天空阴沉沉的，就像那些那些挂在墙上的青灰色幕布一样，一楼入口处的招牌已经被撤下了，和那些桌椅矮柜堆放一起，大概明天就会有新的替代品了吧？

走廊上的伞架也不出意外地消失了，不过比起让雨滴洒落在地板上这种小事，我更在意的是楼梯上尚未干透的水痕。

——是那个人来了吗？

我沿着楼梯上到三楼，玻璃门后是曾经的办公区，卡座已经全部拆走了，放眼望去只有散落在地的废纸与杂物，空旷得就像是囚禁回声的监狱。

拐过角落的玻璃通道，位于尽头的办公室大门是敞开着的。

我快步走上前，红衣黑发的女性正背对我站着，或许是察觉到身后的响动，她转过头，眼镜下的目光异常清冽。

“下午好，胧观社长。”

面对呆立于门口的我，屋内的女性并没有丝毫的窘迫感，反倒笑着和我打招呼，这感觉……就好像我才是客人一样。

我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性，她的样貌要比我想象的更加年轻，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庞上点缀着精致的五官，绸缎般的长发整齐地梳理在脑后，配上红色的上衣和短裙，简直就像是梦境里的人物。

不过这种恍惚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我就注意到，在那抹炽热的红色之中埋藏着一股凛冽的凉意，透过少女的笑颜散发开来，伴随着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的脑袋洞穿。

我不得不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走进办公室，然后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即使此刻面对的是无法抗拒者，我也不想表现出任何慌乱的姿态。

“……你是为了那位医生来的吧？”

“也不完全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我看来却也挺符合她的立场。

“……该怎么说呢？实际上如果没有牵扯到他，我也不会跑这么一趟，因为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

少女在桌子对面的座椅上坐下，轻盈的姿态让我想起了阳台上飘落的玫瑰花瓣。

“胧观伏会先生，我不是很清楚你这边是否明白……有一些规则必须遵守？”

“——规则？”

我想了想，脑子里并没有浮现出任何相关的印象。

“……我不清楚，不过如果在某些地方给你造成了不便，我表示很抱歉。”

“好吧……”

少女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本的笑意。

“既然这样那就不谈题外话啦……对于那六个人我不做评价，不管是罪有应得还是死有余辜，那都是你自己的判断，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其他人，那我姑且还是想了解一下——你是特意让他们造完那栋建筑后才去死的对吧？”

“——没错！”

我干脆地回答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一晚的场景。

“嗯，当时他们还……活着吗？我是指建造大楼的时候……”

“——活着？当然，他们活的好好的……能吃能睡，用自己的双手赚取报酬，而且还会纳税，毕竟都是‘守法公民’嘛……”

“噢……那就只能是梦境了吧？”

“梦境……就算在梦境里他们也有必须完成的工作，虽然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就像他们一起隐瞒了自己的过去一样……”

“所谓的‘过去’……指的是那次坠楼的意外吧？”

“——那不是意外，那都是他们的错！只是为了抢夺订单，他们竟然对我的家人进行恐吓和绑架！理世也因此坠楼而死……所以他们必须被清除掉，在偿还这一切之后！！！”

脑海中的画面再度浮现，胸口闷燃已久的怒火喷涌而出，我死死地盯着桌对面的少女，对方愣了一下后垂下目光。

“唔……不管怎么说，虽然那几个家伙因为恐吓罪而被判入狱，而你的女儿也是在他们服刑期间死去的，但是我也认为他们需要对此负责，所以对于你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

她的语气异常的平静，仿佛述说的只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不过我所来的目的，并不是针对‘你对他们的复仇’这件事……因为‘复仇’说到底都是个人的判断，其联系也只介于复仇者与目标之间，但是对于可能被牵扯进去的外部人员……我想这都应该是由复仇的策划和实施者去考虑和避免的。”

我明白她所说的是谁……那则刊登在报纸角落，纯粹是鬼使神差地把我吸引住的广告，以及那些温暖而松弛的下午时光……

“……那确实是应当避免的意外。”

我回答道，少女点点头，双手抱在胸前再度开口。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方法，不过那应该是借由梦境来控制躯体的行为吧？就像是进入了梦游的状态，只不过行为和意识都是归属于你一个人的……这种能力并不常见，加上同时控制的目标有六个……我想问一下，这个是不是和你的家族有所关联？”

“……那些都是尘封已久的往事了，所以现在使用起来，后果也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

“噢……如果是控制梦境的话，那么必须选择精神状态相近者才能侵入意识，而作为这一理念的反推，只需要设定某个印象深刻的记忆作为触发点就够了……所以你说的无法掌控，指的应该就是这一阶段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