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1 / 2）

终于，在秋千一下一下的摇摆中，球场上的比赛结束了。

小女孩所在的队伍七比三大胜。孩子们意犹未尽，三五成群的嬉闹着，就像一群小麻雀在开舞会。

我竖起耳朵倾听。

他们的声音还未被年岁磨损。坦率、清澈，带有一种令人心疼的柔弱。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让我对学校情有独钟吧。

闹了阵子，他们排成了一排，依次离开。几个小脑瓜探头探脑的望了过来，但视线一触即散。

这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了身边。

哎，这本是多好的一个下午啊。暖日，轻风，白云，球场，欢笑，吵闹。可我却不得不坐在这里。

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再叹一口气，重重的一口气，毫不掩饰的一口气。

……

记得，那是好几年前，图书馆送一批孤儿入校。

这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却突然心血来潮，要亲自跟来拿撒勒，美其名曰考察业务，优化流程。现在想想，大概那时，我已有了转入学校的念头。

结果，事毕即将返程的前一天，出事了。

那天一大早，我刚进主教学楼。突然听到了一片可怕的尖叫声，就像谁的皮肉正在被撕下来。我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本能的定住，脑海中冒出两个字：敌袭！

我瞬间冲上二楼，进入那间教室。

并没有敌人，自然也不会有鲜血、内脏和残肢。但眼前的画面，却更令人不可思议。

一位女老师瘫坐在地，她一手挡在身前，手掌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滴落。她另一手护着身后的孩子们，大家全都挤在教室的一角，高声尖叫。

可在这女老师面前的，既不是野兽，也不是强盗，只是一个小孩。我一眼认出，他就是我带来的孤儿中的一个。叫石图，我们都叫他石头。

可这孩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后来，那女老师说，她正给孩子们上早课。石头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就像一只迷路的野兽，四处乱钻，似乎在焦急的找着出路。

她连忙上前询问。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石头竟一口咬住了老师的手。

可怜的女老师，连蹦带跳才甩开。没等缓过神，石头又扑了上来，犹如一只钻入羊群的狼。她只能像个老母鸡似得护在孩子们身前，跟孩子们一起尖叫。

……

当时，认出是石头后，心里就是一惊，这批孤儿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心理创伤。但送来之前，已做过专业的心理辅导，并通过暴力倾向测试。

怎么突然发作了？

不管怎样，他是我带来的孩子，与图书馆息息相关。思及此处，我不敢耽误，立即扑了上去。

他力气大的出奇，反应也极快，呲牙咧嘴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凶狠可怕。惊讶之余，心中升起淡淡的怜悯，这大概是他在外面那个丛林世界里，不得不习得的技能吧。

但再怎么着，他也是个孩子。何况面对的是我。我几下将他制住，夹在胳膊下，带离了教室，顺手丢到旁边的卫生间里。打算让他先安静一下再做处理。

可刚丢进去，他就扑了上来，我连忙推开，他又扑了上来。

我只好抓住他的后脖子，将他的脸按在墙上，以此告诫他，反抗是徒劳的。可他似乎彻底疯了，嘶吼着乱蹬乱抓，拼命扭转脖子，试图要咬我的手。简直就是一只拼死挣扎的猫。

类似场面并不算什么，我处理起来从来都干劲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但这次却有些束手无策。他是我送来的孤儿。总不至于一把拧断脖子吧？何况这里是对暴力零容忍的拿撒勒校园。但装备没在身边，没法使用镇定剂。

就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头痛欲裂，耳边持续响起砰砰的巨响，似乎有人正用一把大铁锤，猛力的砸我的脑袋，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占领我的理智，我的思想。

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前都是五彩斑斓的光，无数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不停地要告诉我什么。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说，杀了他！杀了她！于是，我手中仿佛真握着一把刀。我高高举起，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可还有一个声音，坚定的拉着我。你不能再坠进那口井里，那是最黑暗幽深的井，井壁湿腻光滑，一旦掉进去，井口的光只会离你越来越远，绝无爬出来的可能，别掉进去！别！

我又掉进井里了？我茫然仰头，果然，在头顶的那圈光里，依稀是谁远去的身影。

不，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们！

然后，我听到一声可怕的响声，就像打碎了一只花瓶。我猛然惊醒，理智才重新填充到我的身体里。

我松开手。

石头像纸一般软绵绵的滑到地板上。一团鲜艳的红色在脚边慢慢弥散开。里面，我的倒影，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就像刚从地狱回来。

事后医院报告说，他面颊骨裂，软组织挫伤，鼻梁骨折，嘴唇撕裂，颈椎错位，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儿刺穿肺。总之，相当严重的伤。

我无以言表！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