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七月流火（1 / 1）

苏小煜被拖进了黑胡同里，她挣扎的时候头被什么狠狠得撞击了，之后发生的是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醒来之后，她躺在医院里，白色的房檐，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被套，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雪的世界里，又冷又孤独。

踉跄地回到学校，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灵魂像被抽离了身体，她像僵尸一样，左手右脚地回来了，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点一滴也想不起来了，痛吗？好像也不痛，想哭？也没有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饿？困？这些感觉好像在一瞬间会都消失了一样，唯一的感觉就是冷，通心彻肺的冷。

哭，在楼道里压低自己的声音，好像心里有洪水猛兽在热烈地侵袭，可是却听不见一泻而出的澎湃，只有两股眼泪水从眼角倾出，汩汩地向下去，平静的脸上压抑着内心的歇斯底里，是多么沉重的悲伤让一个女孩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一朵娇嫩的花还没完全绽放，就在最美的季节失去了盛开的勇气，暴风雨的魔掌之下，她带着残缺的身躯苟延残喘，就像一只佝偻妇人的灵魂，干枯的样子让人唏嘘不已。

杜一飞回到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在她艰难困哭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她拨通了杜一飞的手机，她要告诉杜一飞，出事了，出大事了！一定要过来陪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强的，一飞，我现在很需要你，我真的很需要你......这样想着，真的拨通电话的时候，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杜一飞她被人强暴了？还是告诉杜一飞她生病了？她怎么忍心让杜一飞难过，她又怎么开得了口！她只能对杜一飞说，一飞，我想你，你快过来，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你现在就出现在我眼前好不好？带着内心平静的哀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说完了想说的话，虚弱地等着杜一飞的回答，她希望杜一飞能懂她心里的那种痛，她希望杜一飞能立刻出现她的面前，一把抱住她，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吻着她，让她安静地把眼泪流完，然后杜一飞把那些眼泪都吻掉，她所有的伤痛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不会再受伤了，她保证！好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保证一样，她只希望能够欺骗自己一下，就一下。杜一飞却以为苏小煜在跟他撒娇，刚出去玩几天回来黏着他也是正常的，就宽慰苏小煜，宝贝你先和夏鸥他们去玩，我在公司还要开会，我这几天特别忙，我马上要进行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回头再给你打啊...苏小煜挂了电话，心中仿佛有千万只的蚂蚁在奔跑，每奔跑一下，她的心就被吞噬一下，直到蚂蚁奔跑过去，她的心也被掏空了。

杜一飞不知道苏小煜的痛苦，他只知道他要为他们的未来奋斗，他只记得他和苏小煜在一起时的幸福和甜蜜，回想在草原上两个人的欢声笑语，自己有时候还会笑出声来，究竟多么爱苏小煜，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在他最灿烂的年纪里出现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那么单纯美好，那么可爱善良，他爱着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也念着她，他梦里都会笑出声来，他就像发了疯一样充满无限地斗志，为了这个姑娘，为了和她一起勾画的未来，为了共同建立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小的，可以安放彼此心灵的地方。她在他的心里，满满的，他带着满足的笑容全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暂时忘记了苏小煜。

七月，像是和谁约定好了一样，也在悄悄呈现她的凉意。夏鸥下飞机的时候恰好冷了，她来到苏小煜的宿舍，满心欢喜地想要告诉她这三个月交换生的生活，她还要将自己买来的化妆品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夏鸥，下了飞机不是忙着放行李回自己学校，而是第一时间去看自己好闺蜜苏小煜，大学时期的友情，在她俩身上大概可以窥到一丝不同，夏鸥的另外一个小心思或许还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只是她不自知，别人也无从知晓罢了。到了宿舍以后，夏鸥就闻到一股诡异的气氛，以往夏鸥来苏小煜宿舍就跟自己家似的，驾轻就熟，从来都是“人来疯”一样地在他们宿舍大声嚷嚷，这次较以往不同，她们并没有积极的回应自己的热情，夏鸥眉头一紧，该不会是苏小猪出什么事了吧？我下飞机前一刻还在想着这个笨蛋看到我给她带礼物时开心的傻样，现在倒真有点担心，在国外的时候好像小煜也不怎么给我打电话，这么一想，都多久没联系了！夏鸥赶紧问了室友苏小煜的近况，放下行李就向外面跑去，她是了解苏小煜的，了解她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诉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而她总是能懂她，总是能够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陪着她，小煜在大学期间就只有夏鸥和许至蓝两个朋友，许至蓝那么粗心不知道察觉得到没有，她真的很担心她，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听了舍友的描述好像很严重，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到她，陪着她。

操场上昏黄的灯光，拉长一个人的身影，格外的单薄、孑孓，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旁边有悉悉索索跑步走路说话的人，淡淡的光鲜穿过女孩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像是一个没有了生命的雕塑，安静地放空自己的灵魂，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了神，入了迷，忘记了时间。夏鸥轻轻地走过来，来到雕塑的旁边，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雕塑的胳膊，半搂着她坐着，一股熟悉的微风吹了过来，雕塑苏醒了，抬起眼睛看她，叫醒她的不是微风，却是微风带来的信子。

苏小煜看着夏鸥，熟悉的眼睛、鼻子，熟悉的味道，像夏天青草地，躺在草地上看鸟儿飞过，夏鸥带给苏小煜的感觉就是她名字的最好解读，苏小煜将头靠在夏鸥的肩膀上，任由那种青草的味道弥漫自己的眼前，她想让那股清风洗净自己的心灵，洗净自己这么多天的委屈和压抑，青草的味道掠过心间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豆子大的泪珠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流出，连城一条条透明的线，她总是认为那不是眼泪，那只是水，眼泪的恣肆必然伴随浩荡的哭声，她不喜欢哭，哭是一种脆弱，一种羞耻，她只是眼睛里流着水。夏鸥轻轻地拍着苏小煜的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就是你的依靠，想哭就哭出来吧，温柔的声音在夜色的操场上比千军万马还厉害，温柔可以改变世界真的一点都没错，夏鸥的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锁眼一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筑建已久的堡垒的大门，一瞬间这堡垒就被击的七零八落，坍塌成一片长长的废墟，伴随着这倒塌声的鸣泣还有一串长长的哭声，仿佛是战士的雷鼓，给这种坍塌造势，给这种释放一个理由。好久没有哭过了，一个人坚强的太久了就忘了该怎样软弱，一个人的世界里待久了，不经意的一个闯入不知为何竟这样温暖。

哭了很久的苏小煜，终于渐渐止住了抽噎，向夏鸥诉说了这些天她的经历了什么，经历怎样草原上天堂般的快乐，又如何经历地狱般的痛苦和无助，直到现在夏鸥出现，她才真正的释放自己的悲伤，释放自己的无助可怜，自己包裹的那颗心也在夏鸥的肩膀上打开，好像痛苦也减轻了许多，夏鸥沉默了，看着小煜疲软的笑容，那种笑容让她心疼，那种长久的压抑让她感同身受一样的难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会遭遇这种痛苦，她现在也有些凌乱了，满心欢喜地上了回国的飞机，满心欢喜地期待送给夏鸥礼物，结果看到如同受伤的小鸟一样的小煜和被晴天霹雳了同样受伤的自己。夏鸥这么想着，眼睛还在安慰苏小煜，现在她当务之急就是带着苏小煜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怀孕，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这一个多星期不知道查不查的出来，然后带苏小煜去做心理咨询，然后要不要告诉一飞呢？要不要呢？该如何说呢？正在思忖的时候，夏鸥的电话响了，夏鸥的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佯装镇定的口气跟杜一飞讲话，瞬间从悲伤的氛围中转变成闺蜜一起晚上散步的感觉：喂，一飞啊，哦，小煜啊，她，她好好地啊，在我身边，我俩在聊天呢，聊什么，女生之间的小秘密啊，帅哥啊什么的，你要听吗，她最近复习考试，她手机又坏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嘛，她没事，你好好工作啊，再见。呼呼呼，接完电话的夏鸥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局面要怎么掌控，一边是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边是深爱着这个茄子的杜一飞，夏鸥一时之间脑袋像炸开了一样的迷楞，她需要一点时间将大脑的零部件一个一个装回去。

流火的季节，夏鸥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满满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