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漆黑的军队(1 / 2)

“…大人先生?”

乔安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别人推搡着,母亲的脸庞在强烈的白光下逐渐远去,等到他睁开眼时,只看见一群孩子围在他的身边,使劲摇晃着他,乔安以为兽潮仍未结束,急忙坐了起来,手紧握着钢剑,把孩子们都吓退了开来。他紧张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发觉阳光异常刺眼,缓缓用自己的手臂遮挡了起来,空气中尽是血腥味,初晨的醒人空气使这股味道更加刺鼻。乔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怀中抱着一名不省人事的小女孩,乔安以为她已经死了,但又听见了她微微的呼吸声,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把披风解下,盖在小女孩的身上,自己则疲惫地站了起来,望着远方浓烟四起的建筑。孩子们纷纷靠了上来,簇拥着乔安,乔安一时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昨晚麻木的战斗,和爆炸的轰鸣声,只撑不住又坐了下来。他又想起了沙妮,乔安想,他绝对梦见了自己的母亲,可如今却不记得母亲在梦中的模样,母亲对他说了什么,乔安的心中仍然残余的就只有一股悲伤的沉重感。一名胖胖的男孩缓缓托起了乔安被抓伤的手,被血淋的模样吓得呆了一呆,但很快有从自己破烂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包药粉,混着自己身上所带的水壶,小心地撒在了乔安受伤的手臂上,乔安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刺痛,手臂不禁抽了抽,但还是将这股疼痛咬牙忍了下去。

“大人先生,我们把那群怪物打退了。”

“对!对!我们把它们打跑了!我跟拓麻!还有川音!还有布罗利!还有……我们把它们打跑了!”另一个瘦瘦的孩子兴奋地附和着胖男孩,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发出了欢呼声。

“这群孩子么…”乔安心想。眼前的这群孩子甚至连超过十岁的都没有,很容易就会被昨晚吞天盖地的魔物吃掉,但如今,乔安也想起了他被这群孩子们护住的情景,看着他们在教堂的房顶欢呼跃雀,同他们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叶子…叶子她怎么样了?大人先生?”胖男孩没有同其他的孩子们一同欢呼,而是看着乔安怀中的女孩,露出担心的表情。乔安把手指放在了女孩的人中处,感受到了她微微的呼吸,又俯身听了听女孩的心跳,才确认了女孩并没有死。

“她还好,我想她只是睡着了。”

胖男孩终于舒下心来,但乔安却想起了神父。

“神父呢?”

几个孩子突然平静了下来,互相对望,最后都蔫下了头,神情失落地盯着教堂屋顶,乔安已经猜出了他的下场,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下楼寻找神父,他将女孩托付给了孩子们,自己则起身跳下台阶,爬进阁楼,寻找神父的踪迹。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希望神父已经逃走了,但眼前的大滩血迹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想,神父的断肢仍残留在阁楼的角落,身旁躺着死不瞑目的修女。乔安蹲了下来,不忍再与修女对视,伸出手缓缓将修女的眼睛合上,他此时想要遵循教会的传统,为修女进行祷告,但他在一周之前就从来就没有接触过教会,也不会他们的祷告语。

“愿天堂永远都留有你的一席之地,姐妹。”他不知道天堂乐园是否存在,也不知道修女的灵魂是否飞向了深渊,阁楼内只一片寂静。

孩子们背着叶子也来到了阁楼内,被修女的惨状吓到,急忙紧闭着眼睛转过了头,其中一名孩子认出了这名修女,扑上去嚎啕大哭,乔安和孩子们见到这景象,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众人纷纷低着头沉默着,陷入极度的悲痛。胖男孩默默地走到了仍然完好无损的神明雕塑前,跪了下来,双手握在了一起,轻声地念着祷告语,其他的孩子见状,也纷纷对着雕塑跪了下来,乔安从孩子背上接过女孩,于是他们一齐跪拜在了雕塑面前,齐声念着祷告语。

“那灵魂脱离身体的人啊,请主救赎他们的死亡,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他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这样,我们就要和主永远同在…”

悼念完毕,孩子们仍在跪坐沉默着。

也许主和恶鬼都不存在,也许它们在这孩子中的主之恩赐之中活了下来,但乔安此时已不会再去计较了。他上前拾起了神父残留在阁楼内的十字石制项链,为沉睡的女孩戴上,乔安往窗外望去,才发现有一群秩序官进了前院,他们大喊着听不清的话语,翻开瓦砾,推着巨大的落石,四处搜寻着幸存者。

“我们快下去吧,秩序官们来救我们了。”

孩子们终于睁开了眼睛,纷纷缓缓起身,在乔安的带领下,小心地走下了楼。

教堂大厅内已被完全破坏,到处都是长凳被击碎留下的木块,佣人们的尸体四散,彩色玻璃窗也被完全摧毁,只剩下锋利的玻璃片在窗框中残存,折射着微弱的彩色光芒。乔安脚踩着玻璃碎片,地上发出咯吱响声,在教堂广阔高大的四壁内回响,孩子们不忍看下大厅内的惨状,闭着眼睛抓着乔安的衣角,跟着乔安缓步走出了教堂。

“你去那片区域看看!还有你!进那个房间内看还有没有人活着!你两个过来,帮我把这块木材搬开!你帮我们盯着,以防上方的塌方,别管王城的禁令,要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用魔力帮我们轰飞就好,还有你……”

乔安听见的海哲的命令声越来越大,当他和孩子们走出教堂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乔安抱着一位女孩,领着身后一众孩子,沐浴在阳光下,缓缓走出了教堂,直到海哲把他们吼醒,他们才又开始动身忙碌了起来。

“这孩子还没有死,但她需要救助,先别管我,我没事,医生,把她先送去治疗。”乔安把怀中的女孩交给了凑上来的医生,医生赶紧招呼来了几名帮手,把女孩抬到了担架上,便匆匆走开了,那群孩子们也跟着医生一起走了。

灵首先冲到了乔安面前,冷着眼把乔安抱住,但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默默地拥着乔安。灵的心中有无数句想要谩骂乔安的话语,也几乎忍不住想要去亲吻乔安的冲动,但最后也只变成了拥抱,死死地捆着他,心中的气愤化作急促的呼吸声敲打着乔安的胸膛。

“灵小姐,我…”

“你别说话。”

灵冷漠地打断乔安,乔安一时语塞,也只能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抱着灵,他能够感觉到灵身上的恐怖气氛,话也不敢说,就连把手放在灵的背上也会感到不安。

“我大可以把你丢在这里,我大可以回王城成为教授,成为惊世的学者,去海滩城享受我日后的华贵,不必忍受你给我的担心,不必忍受你这木头一般的感情,就算你当初救了我又怎么样?你总是这么不自知地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至此我也已经无法忍受,只想把你抛弃,就算是回到王城,也比待在你这个蠢货的身边要好…”

乔安觉得他总是让别人担心,如今自己撑过了昨夜的魔物潮,却无法应对如今拥抱着自己却说着冷漠话语的灵,心跳变慢了下来。他从不觉得当初救了灵是多么伟大的壮举,也从不想籍此作为自己的筹码来让灵忍受自己的幼稚,他只是天真的想要帮助灵,帮助自己能够帮助的人,而如今的灵好像是真的对自己生气了,总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她什么,而又不能偿还,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对灵的歉意。

“但是我做不到…乔安先生…我真的做不到…我已经变成和你一样的傻子了,我很想骂你,想往你脸上死命地扇上几个巴掌,把你的腿打折,然后……”

“那…好吧,灵小姐,只要您能够消气…呃…那就打我好了…”乔安把灵放开,立直站着示意灵打他,但灵无奈地闭上了眼,脸对朝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唉…乔安先生,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傻子…”

“呃…”

乔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弄不清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了。器德扶着额头,为眼前听不懂灵话中含义的乔安感到头痛,自己也不禁在心中暗骂乔安的愚蠢,责怪着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地教导乔安与女孩相处的方式。她终于看不下去,向两人走去打断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沉默气氛。

“那些孩子,是你保护了他们?”器德心中也有着千万忧心,但眼前的乔安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担心的同时也有一丝骄傲以及多了对乔安的一份信任。她本已绝望,不敢期待来到这个地方的结果,更不敢去想象乔安的死状,心中做好了完全准备,却还是来到这个破败的孤儿院时,看见这如末日一般的景象,内心崩溃,有如刀割。她觉得乔安准备好了,已经准备好能够独自一人在外界中活下去了,但同时也在心中怒骂着自己的自私,不想让他离开自己。

“我…”乔安转头看向身后的教堂,房顶告晨的钟声响起,传向深邃的远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保护了那名女孩,因为准确的来说,是孩子们救了他,但事实可是如此?他觉得那群孩子根本不可能在那般兽潮中活下来,但他此时的确意识清醒地站在了众人的面前,享受着生者能够感受到的温暖阳光,享受着活着的滋味,但有这么一个人,却是永远也无法再度拥有这份温暖了。

“神父…”乔安暗自低语,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啊,连我都想求神来救一救你这石头脑袋了!”灵又生气,但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火,又连忙鼓着嘴吧露出可爱的表情,伸手去揪乔安的肩膀。

“嘶…疼…”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