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因为放假休息，片场的人都散了。

　　宋启舟叼着烟靠着墙壁良久。

　　今天的戏份其实并不难拍。

　　男主程嘉梁喜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拥有大爱的好人，他很轻易自我陶醉，陶醉于自我编织的梦境。

　　但今天，宋启舟演的很糟糕，他其实和程嘉梁有些像，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冷漠。

　　不同的是，程嘉梁喜欢织梦。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划破了片场无人的寂静。

　　宋启舟拿出来瞥了一眼，

　　来电的人是顾沉舟。

　　“阿舟，那个赵辉的背景调查出来了。”

　　“她曾经在一所疗养院当过实习医生，当时，她的病人就是蒋思琛。”

　　“蒋思琛在那个疗养院住了将近3年，直到他自杀。而他自杀后，赵医生也从那家疗养院辞职了。”

　　“李局帮了忙，因为赵辉已死，他们搜查赵辉独居的住处的时候，给我们提供了些消息。”

　　“赵辉一直怀疑蒋思琛的死另有隐情，怀疑宋家收买警察，伪造了证据。让孟晚歌逃离了法律制裁。”

　　“这些消息李局不可能按下去，警方重新调查了当年蒋思琛自杀事件的卷宗。”

　　“卷宗里，蒋思琛自杀当时孟晚歌确实也在新罗大剧院的天台上。她被带到警局做过笔录。她声称她一直距离蒋思琛很远，蒋思琛本身就有严重的抑郁症，他自杀她也没想到。”

　　“结案卷宗将蒋思琛定性为自杀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根据现场痕迹来看，孟晚歌确实一直没有靠近蒋思琛，如她所言，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超过了五米。”

　　说到这，顾沉舟啧啧了两声：“不怪赵辉认为蒋思琛是被孟晚歌谋杀的，当时的蒋思琛仰头朝下掉下去，就像被人推下去一样，如果是双腿朝下蹦下去，就那个高度，死不死都两说，也许也就骨折。但大头朝下摔在地上，必死。”

　　讲到这，顾沉舟有些唏嘘：“你说这事都二十年了。爱情是什么鬼玩意，居然能让那女人那么执着的想要为蒋思琛复仇，而且连警方都不相信。真以为有钱人就只手遮天啊，太傻B了吧。”

　　顾沉舟知道宋启舟的那个妈究竟有多混仗，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你妈妈或者孟阿姨怎么样，他叫她孟晚歌，就像一个陌生人。

　　是够傻的。

　　宋启舟挂了电话。

　　将即将燃尽的烟头熄灭，又点了一支。

　　他一开始觉得，与其被动防御赵辉出手，不如他主动出击。

　　诺诺之前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他，他没有办法执行他的想法，赵辉也没办法对他下手。

　　陈导把她叫走的时候，宋启舟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假装想要跟着去，诺诺自然是不允。

　　顺理成章的，诺诺没对他产生丝毫的怀疑。

　　就像一种无声的默契一样，赵辉果然过来了。

　　他不再表现的像之前对她的那样防备。

　　而即将唾手可得的复仇机会让赵辉忽略了一切的异常。

　　她命令宋启舟把手机扔在了别处，她知道宋家都会给自家三代准备一枚定位的装饰性纽扣别针。

　　让宋启舟扔掉后，她指示着他对剧组请假。

　　赵辉要确保她带走宋启舟带走的毫无异常，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执行自己的计划。

　　宋启舟假装被催眠暗示的很彻底。

　　他乖乖合作让赵辉放下了防备。

　　当他被赵辉拉到音乐学院的时候，宋启舟一下子就明白了赵辉真正的目标是谁。

　　他了解他那个妈。

　　如果他真的在被赵辉催眠的状态去见她，他根本就带不走她。

　　他和他那个妈在办公室里的谈话，自然是他清醒的状态。

　　他说，他爱上了个姑娘。

　　他爷爷不同意她进门。他需要她的帮助。

　　不论是爷爷还是大伯都最在乎宋家的脸面。

　　只要她能表现的认同那个姑娘，和她亲亲热热的，他会让媒体放出通稿。

　　宋家实体产业离娱乐产业太远。

　　等消息扩散了，他们鞭长莫及。

　　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如果她帮助他，他会承认她，让她回宋家。

　　这事在孟晚歌看来也是有利的。

　　宋老爷子说过，他不允许她曝光和宋启舟的关系，否则一毛钱都拿不到。

　　她这些年这么老实的窝在音乐学院也是因为宋家知道她回来后，没彻底的把她扔在一边。

　　虽然给她的钱少的可怜，但也不至于饿死。让她产生不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宋老爷子想相安无事，粉饰太平。孟晚歌又怎么就满足于这样呢。

　　而宋启舟给她说的计划，让责任全部落在了宋启舟的身上。

　　是宋启舟要她曝光的，可不是她主动去曝光的。

　　孟晚歌也不奢望能拿到宋家的多少钱，只要能享受到过去属于宋遑国，现在属于宋启舟的那份就行。

　　她可不敢从大伯哥的手里夺食。

　　当年，要不是宋老爷子突发奇想……想到这，孟晚歌有些愣忡，要不是遑国就那么去了……她的生活会不会没有这么多的波折。

　　往事不可追。

　　孟晚歌被宋启舟的建议诱惑住了。

　　她跟着他出了学校，落在了对她恨之入骨的赵辉手上。

　　宋启舟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借刀杀人。

　　他给过她机会，如果那女人有一丝做母亲的自觉，在赵辉指挥他往楼下跳的过程，能站出来，他真的会给她机会，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带她回宋家。

　　可是，本性就自私自利的孟晚歌完全只在乎自己。

　　刚上天台的时候，赵辉说起了她二十年前的那场失败的催眠。

　　那时候她还年轻，水平还没那么高。

　　她想从孟晚歌的嘴里掏出当年在天台上，她和蒋思琛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辉在利用和曾经相同的场景，用话语逼迫诱导，以期望能激的孟晚歌说出真相。

　　孟晚歌疯了般的冲了过去，她嚷嚷着，果然是她在害她。

　　赵辉冷笑，将曾经的孟晚歌剖析的犹如解剖台上的青蛙，赤、裸、裸的一清二楚。

　　“你在推卸什么？要不是你自己作妖，宋遑国会出去找你？如果不是他出去找你，他会出车祸？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你，你自己种的因，结的果你就自己吞下去。你为什么还要去害蒋思琛。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害他！你说啊！”

　　“我没害他。是他……”孟晚歌陡然住口。

　　她蹲下身，猫着腰，捂住耳朵，低下头。

　　她不能说……她绝对不能说……她没逼死蒋思琛，蒋思琛有抑郁症，他自杀根本就是他自己有病，一点都不干她的事，她真的没逼死他！她真的没逼死他啊啊啊啊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启舟本来对那些陈年破事不感兴趣，没想到居然提到了他的父亲。

　　而他那个母亲，居然眼里一点后悔的表情都没有。

　　“我被宋家聘请，当了你儿子八年的心理医生。孟晚歌啊孟晚歌，你这个当母亲的也真够狠的，你居然那么折磨你的亲儿子。”

　　孟晚歌低着头，捂着耳朵，“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的！”

　　宋启舟冷漠的听着孟晚歌的自我辩解。

　　赵辉一点都不担这个黑锅：“笑话。我那场失败的催眠术顶多会使你暴躁，会让你的情绪容易激动，不受控制。”

　　所以呢？宋启舟漠然的想着。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恐惧什么？孟晚歌，明明是你自己心理有鬼。你以为你不断的告诉自己你爱着蒋思琛，你虐待你自己的儿子，你在寻求心灵上的安逸和解脱吗？做梦！你说啊！你说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启舟不再理会赵辉和孟晚歌的仇怨。

　　在赵辉指挥着他跳楼的时候，他假装听从。

　　他想，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孟晚歌不负宋启舟的期望那样，自私自利的根本没想过她儿子死不死的事。

　　只要她别死就行。

　　但宋启舟没想到的是，诺诺居然找到了这里。

　　当她冲过来，将他拉离了天台边缘，抱住他的那一瞬，宋启舟的心脏仿佛落下了一枚亲吻。

　　他的妈妈是不爱他，但有人爱他。

　　他身后的衣服被环抱住他的诺诺抓的起了褶皱。

　　他甚至能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她在后怕，她怕他掉下去。

　　宋启舟克制住了自己回抱住诺诺的欲望。

　　他现在是被赵辉催眠的状态，天台上的戏还没演完，他怎么能率先出戏？

　　诺诺的出现昭示了很快其他人也会出现。

　　赵辉清楚明白，等其他人出现，那她将再也没有机会。

　　违背当事人意愿擅自催眠是犯法的，被抓住蹲进监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孟晚歌再次在外面逍遥吗？

　　她怎么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蒋思琛的死连带她的灵魂，她的信仰一起死去。

　　她苟活了二十年，她为的就是把孟晚歌拉下地狱。

　　没有机会了。

　　这次，孟晚歌一定要死。一起死吧！

　　诺诺想要分开两个发疯的女人，她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他的诺诺怎么那么傻，她难道不怕自己卷进去，然后一起掉下楼吗？

　　宋启舟顾不得装作被催眠的样子。

　　他拉住了她。

　　在那两个女人滚落的瞬间，他蒙上了她的双眼。

　　他的诺诺，不应该面对这个。

　　宋启舟掐灭了烟回了老宅。

　　昨天他回老宅后，他爷爷惊喜的连连叫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着李叔讲了经过，宋老爷子沉默了良久，他对宋启舟说，他不会再阻止他。林一诺是宋家的恩人，如果他真的想娶她，那就娶吧。

　　这个好消息却一点也让宋启舟高兴不起来。

　　从天台下去，他的诺诺没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