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歌谣大战

　　年底除了耳熟能详的几大颁奖礼外，华语流行乐坛迎来重大举措，由国内三大音乐网站联合六家地面电视台举办首届华语歌谣大战。从声势浩大的潮流演唱会到各卫视不断涌现的音乐类节目，国家振兴华语音乐的野心不言而喻。

　　近年来，华语乐坛青黄不接经典难寻是不争的事实，70后、80后、90后甚至00后共享着几乎相同的歌单，时空出现停滞，难有新歌突出重围，赢得大众的认知。而隔壁的韩国，2008年Wonder Girls凭借一曲《Nobody》打入欧美市场，随后鸟叔PSY于2012年发行的《江南Style》成为互联网历史上首支突破10亿的视频。K-POP成为在世界范围内的一种流行文化，以韩流艺人为核心生产的音乐视频内容，已然赢得欧美音乐市场的欢迎，是韩流输入以及韩国经济增长不可或缺的动力因素。

　　“韩流”繁盛现象背后少不了韩国政府的支持，当年互联网的普及和下载音乐的盛行，让韩国流行音乐产业处于滑坡的境地，加之金融危机的影响，韩国流行乐坛并不比中国好到哪里，但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注入巨资，推动流行音乐产业的国际化和产业化，并以美国BILLBOARD排行榜和日本ORICON排行榜为蓝本，打造韩国式的流行音乐排行榜“K-POP”，实现弯道超车，达成韩流文化的新崛起。

　　反观华语流行音乐，从2000年之后，便出现衰弱的迹象，直至2010年互联网的冲击以及社会文化发展的乏力，严重打击唱片市场，加之盗版大行其道，极大影响歌手的创作和发展。以前靠卖唱片挣钱，现在却要靠频繁的商演，创作时间被挤压，创作精力被消耗，从前百花齐放的盛景不再，抄袭翻唱比比皆是，抖音快手所带红的口水歌歌词粗俗曲调单一，大大降低听众对高品质歌曲的鉴赏能力。

　　另外，过分追求包装与视觉的偶像时代，很多歌曲不再以音乐质量，而是以演唱者流量为评判标准，像是出道初期的P.A.N在排行榜最靠前的歌曲，在民间的流传度几乎为零。

　　但，随着DEC的海外拓展以及P.A.N的沉淀转型，华语音乐在厚积薄发中实现良好的发展势头，尤其是这一年，政府的大力支持，促使民间与官方携手，举办此次华语歌谣大战，志在打造国内最具权威最具影响力的音乐盛会。所谓海乃百川，有容乃大，邀请的人既包括高人气高流量的偶像明星，又包括唱功了得的老牌歌者，现场表演，实时投票，并在最后统计公布。

　　投票方式有两种渠道，一是网络投票，在三大音乐网站经过身份认证的用户在歌谣大战直播期间拥有一次投票机会，二是短信投票，也是在直播期间，一个手机号投出一张票，尽可能地杜绝刷票行为。另外，这次投票只针对歌曲，避免人气因素影响选票，真正考量歌曲的优劣与流行度。

　　其实，处于顶级的偶像团体，在粉丝数量方面，相差并不大，谁能争取到路人粉和普通观众，才是在歌谣大战中胜出的关键。

　　P.A.N对此次歌谣大战不能说没有期待，但难度太高，若是放在以前，尚且有DEC的压力，现在新人团体层出不穷，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P.A.N的表演被安排到中间偏后，在投票方面算是比较有利。按部就班地表演完毕，四人便坐到艺人座位区，观看其他嘉宾的表演，最后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所有表演嘉宾聚集到舞台上。

　　单独看没什么感觉，但当所有人凑在一起，就好像是摆满当季蔬菜和水果的集市摊位，个个色彩艳丽，造型奇特。站在前面的是近期上升势头良好的新生代组合们。按照P.A.N的咖位，四人哪怕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也无可厚非，但对奖项归属的泰然，让他们达成默契，不约而同地选择偏后的角落，不和年轻人凑热闹。同样老资历的DEC心态差不多，只是比P.A.N的位置稍微居中些，魏冉则贴在靳若言身边闲聊起来：“喂，干嘛站这么往后？”

　　靳若言熟络地将手往魏冉肩膀上一搭：“把露脸的机会留给新人呗，咱们这些老人要往后站！”

　　魏冉看了眼前面的舞台，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带来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宛如他们当年，而P.A.N和DEC全部步入组合的第六个年头，放在偶像团体，确实是老人啦！

　　“哥哥我没想这么快让贤！”魏冉爽朗一笑，“有的组合十年二十年依旧在活动，DEC同样可以！”

　　靳若言笑而不语。

　　“歌谣大战的表演部分已经结束，即将揭晓观众朋友们票选出的本年度最佳歌曲！”主持人嗓音清亮，身体一侧，“我们的颁奖者是国家文艺协会主席、全国青年联合会常委李仁鹏先生，请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一位鬓发染霜，精神矍铄的老者在礼仪小姐的陪同下，走到舞台的正中央。

　　“今天是音乐的盛宴，李主席感想如何？”

　　“我很高兴看到这么帅气的舞台，对观众朋友来说是视觉和听觉的盛宴，对我来说，却是华语流行音乐欣欣向荣的信号！今晚照亮舞台的每一位歌手都是代表国家的文化财产，希望今后各位通过更广泛的活动，向世界展示中国的流行文化！我也相信，会有更多优秀的音乐作品带给我们国民以及全世界人民以快乐和安慰！”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环节，由我们李主席公布年度最佳歌曲！据统计，在歌谣大战直播的三个小时内，参与投票的短信突破两百万，网络投票达到一千万，投票结果经过国家公正机关公正……”

　　前面的主持人絮絮叨叨说一堆，李仁鹏最后的寥寥数语，却将场馆内每个人的心逼到嗓子眼：“截止到现在为止，歌曲投票一位的是，”全场寂寂无声，都在等待着那个荣光的名字，“P.A.N的《I Think I Love You》——”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什么呆！是你呀！”

　　魏冉推了靳若言一把，然后用手指着P.A.N的四人，示意掌声再大些。他是真的为P.A.N高兴，经历过登顶巅峰荣誉满身，DEC早已不需要奖项来证明，能得当然最好，但，DEC完完整整地走过这六年，才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

　　反观P.A.N只剩下四人，却能实现绝地反击，让他佩服之余，也觉得这个奖对他们更为重要。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有旗鼓相当的对手，DEC才会始终保持危机意识，逼着自己永不疲惫地向前跑。

　　新生代团体层出不穷，DEC不想也不必要和他们竞争，就像晏楠说的，能被他们当做对手的，只有P.A.N。羚羊感谢狮子的追逐，大海感谢礁石的阻遏，他希望P.A.N能保持战斗力，与DEC长长久久地做对手。

　　没听清公布内容，只是随大流鼓掌的靳若言，被这份从天而降的荣誉砸到懵圈：是P.A.N吗？真的是P.A.N吗？我没有听错吧？真的是我们四个吗？

　　转头看向同伴，他们的脸上也是难以置信，虽然曾是顶级偶像组合，但经历过成员解约退队、恋爱封杀以及队长心理问题休养等负/面/新/闻，还能在群雄逐鹿的顶级舞台上摘取最华丽的果实，这样的反转剧情只能出现在热血动漫中！

　　众人边鼓掌道喜，边将四人拱到舞台的最前面。灯光闪耀，欢呼四起，相似的场景，翻出靳若言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刚出道时的金曲奖，P.A.N获得最佳新人，自己因与魏冉的疏远而暗自神伤时，那人将自己揽在身侧，带着狂傲的笑容说着，以后，你只能……

　　“额，谢谢！谢谢主办方，额，完，完全没有想到……”徐乐舒刚说了两句话，声音开始哽咽，头一偏，将话筒推给方云祁。

　　方云祁深呼几口气，竭力稳住声音：“那个，谢谢粉丝为我们投票，谢谢公司对我们的培养，谢谢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生养我们的父母，”思绪稍微平静，“谢谢为我们写出这首歌的队长蓝施杰，希望你早点归队。明年，我们会努力，成为更加优秀的P.A.N！”

　　旁边的元非早已泣不成声，凑在话筒前：“队长，我好想你，你赶快回来！”

　　方云祁要把话筒递给靳若言，靳若言却笑着摇了摇头，推了回去。

　　直至回到休息室，靳若言感觉像是做梦，用手指顺着奖杯的边缘划过，冰冷的触感给予些许的实体感，他知道这个奖并不代表他们返回原来的高度，也不代表他们收回那些流失的粉丝心，但，这是努力的回报，命运的馈赠，是P.A.N东山再起重续辉煌的无限可能！

　　用手机对着奖杯拍了张照片，发给岳铭昕，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屏幕，等待回音。

　　“恭喜！”

　　对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让靳若言眼睛一酸。

　　“为什么刚才在台上没有说话？”

　　“……想起一件事！”

　　“什么？”

　　“出道那年的金曲奖，我们获得最佳新人，你在我耳边说的话，还记得吗？”

　　对面久久沉默。

　　靳若言突然眼睛模糊，按开通话键，带着无尽的委屈控诉道：“你这混蛋，当时明明说，以后，我只能看着你！现在你走了，我看谁去？！！”

　　*****

　　久违的荣誉让负责P.A.N活动的工作人员扬眉吐气，庆功宴被安排在离公司不远的五星级酒店，一年多的压力瞬间得到释放，席间，大家都甩开膀子地喝酒吃肉。

　　尤其是荀文宣布，蓝施杰下月回国，不出意外可以参与下一张专辑，包间内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靳若言由衷地开心，脸上扬起欣慰的笑容，抿了口酒，然后拿出手机：11条未接来电、数不尽的微信信息。

　　不知什么心理，他将手机关机，扔进背包里，然后将面前的酒杯灌满。

　　每次酒席，他都是组合里唯一保持清醒的那个人，看着或哭或笑或疯或闹的酒中人，难以体会被酒释放出的情感。而现在，浅醉微醺眸光迷离，那些往事无论开心还是痛苦，都被碾碎成粉掺入酒中，细品沉香馥郁，醇厚绵甜，让人欲罢不能。

　　而，徐乐舒却一反常态，没有喝多少，脸庞的静默逼退想来敬酒的工作人员。热热闹闹的酒桌上，他眉眼微垂，摇晃着红酒杯，不着痕迹地看向对面，方云祁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徐乐舒叹了口气，拿起酒杯起身，走到对面：“我们和解吧！”嘴巴抿了抿，“之前的事，是我嘴欠，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云祁倏然将手里的东西握起来，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没有错！成天面对着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是挺恶心的！”

　　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确实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为了组合，为了两个在夹缝中艰难存活的队友，主动示好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偏偏这位少爷揪着他当时的话不放。

　　徐乐舒只好双手合十，做出诚恳地道歉状：“你怎么会恶心呢，我当时气糊涂啦，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方云祁站起身，将头微微低下，正好与徐乐舒目光相接，语气小心翼翼，透着跌落到尘底般的卑微：“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可能喜欢我吗？”

　　徐乐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前的画面若是放在纯爱影片里，能让多少女生尖叫加跺脚！

　　方云祁长相帅气，身材性感，连续五年登上最受Gay喜欢的男艺人排行榜前三位，但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说到底，他只是队友，朋友，再往深了说，是奋战在同一战壕的战友，能够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却不能发展出偏离正确轨迹的感情，因为——

　　“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对不……”

　　“哦，是吗……”

　　没等他说完，方云祁的嘴角已然勾勒出苦涩的弧度，眼睛好似被燃过的乔木，留下随风飘散的灰烬。

　　“那个，你是没有恋爱过，才会错把某些感觉当□□情！”徐乐舒东一句西一句，“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小姐姐，你一定……”

　　“把手伸出来！”

　　徐乐舒一愣，然后听话地伸出手，方云祁表情寡淡地将一枚黑色耳钉放在上面，映着天花板所投射的暖黄色灯光，泛起迷离的光晕。徐乐舒定睛细看，竟是团综最后一集互送礼物时，他曾送给自己的礼物，当时他分明说，另一只弄丢了……

　　“本来我想……”方云祁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乐哥，对不起，让你苦恼啦！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额，你……”

　　徐乐舒看着方云祁转身离去的背影，慢慢握紧双手，耳钉的尖刺扎进肉里，好像直扎入他的心，鲜血喷涌，痛感鲜明——

　　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