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牛头人和炎魔的防线只抵挡了半天的工夫。

　　天使的军团犹如洪流，奔涌着摧毁沿途一切徒劳的抵抗。

　　就像是黑夜被豁然撕开一条口子，光亮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对天界来说，这是一场史诗一般的战争。

　　炽天使军团已经到达第二狱的腹地。

　　第二狱的暗红色天空亮起了半边。

　　亚巴顿皱着眉：“为何还不反击？路西法，我不相信你会就这样放弃第二狱。”

　　路西法走到窗前。

　　窗帘被拉开，暗红的光线瞬间覆盖上地面。

　　风轰然地涌进屋里，夹杂着怒吼与长啸。

　　是哪里的武器忽然反着光，那光亮刺眼得两人的眸中都闪过一道痕迹。

　　路西法说：“原本是想着将贝利尔和沙利叶调回去……无论我猜测的七大天使的位置问题是否正确，我都不会冒那个险。”

　　地平线的那一边一点一点出现的，是炽天使军团。

　　神的使者们。

　　羽翼交叠羽翼，战意传达战意。

　　首先是响彻天地的怒吼，然后是久久盘旋的战歌。

　　无声传唱了多少年，还在传唱。

　　亚巴顿说：“……呵，别傻了，就算这身体崩溃了，我一样好好的。”

　　路西法静静回视：“到现在还骗我。

　　“如果真是那样，你根本不会离开天界，也根本不会让世界保留到现在。”

　　“……很久之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

　　“……我忘了很多事，但是记得的这一切已经足够我做决定。”

　　“我以为……”

　　“你以为我变了。”

　　“……不。”

　　“你看这世界。”

　　魔法绚烂的光芒开始此起彼伏地闪耀在天际。

　　轰然的雷鸣。

　　米迦勒与对面的人对拼了一记，刀剑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轰然的风响。

　　米迦勒认出对面的人：“你是……斯洛尔？”

　　斯洛尔点了点头，利刃笼罩着暗红的色泽。

　　米迦勒大声地说道：“到现在你还要听从上帝的指示吗？！”

　　斯洛尔怒道：“你在说什么！”

　　米迦勒说：“你看这地狱！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神创造世界的时候会一同创造了地狱和恶魔？！”

　　斯洛尔不声不响。

　　米迦勒怒吼道：“你们这群上帝的走狗，既然甘愿作陪衬，甘愿为上帝堕落于地，接受万民的唾弃，让别人踩着你们来高高在上——随便你们！！！”

　　斯洛尔的眼神锐利如剑。

　　米迦勒咬着牙，仿佛瞳孔笼罩着一层薄暮，他说：“但是耶和华不该……耶和华不该选择了路西法！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啊啊啊啊啊啊——”

　　斯洛尔一手鲜血淋漓地抓住米迦勒的佩剑，低沉地道：“原来如此……”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你！”

　　灵魂四散地奔逃。

　　哪里是天国的方向。

　　那些羽翼拍打的声音。

　　像是多少年前，还在第七天。

　　什么都还没有。没有出现，没有发生。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眼前呈现是安宁祥和的第七天，玻璃上反射出是他最年轻的样貌。

　　其实他站在他背后，笑着想：太好了，他喜欢这个世界。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他去了世界的另一端。

　　而他赢了第一局，却几年不能安眠。他想：如果下一局，我又让他难过了，就算认输也没有关系。

　　再然后。

　　他站在窗前，看亿万灵魂在软红十丈中挣扎。他依然站在他背后。

　　他想：太好了，他依然喜欢这个世界。

　　然后路西法回过头来。

　　他说：“停下吧，耶和华，别再继续支撑。”

　　耶和华勉力扯起一个微笑：“啊，可是这第三局，明明快赢了的。”

　　路西法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说：“失去你，拥有世界又如何。”

　　世界在动荡颠簸。

　　只有两个影子安然悄立。

　　天地是无声。

　　无声是永恒。

　　一切在轰然中倒塌。

　　米迦勒放下手，长剑垂落于地。

　　他眼中的这两个人，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一个动念，天魔纠纷就至今不平。一个挥手，千万生灵便腐朽堕落。

　　他还以为，这魔界，是囚禁了他几万年的枷锁。却原来，不过是预先准备好的棋盘。

　　斯洛尔落下来，一剑刺入他的心脏。

　　米迦勒站在原地，一开口，血液就奔涌出来。

　　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听到路西法在念咒。

　　斯洛尔听到这咒语冗长却有力。

　　他转过头，看到路西法身后是亚巴顿。他笑了一笑，后退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从这里蔓延开去。

　　黑暗铺天盖地地向所有人席卷而来，在天地间涌动，沿着地面黑压压地铺陈着绝望而恐怖的气息。

　　然而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依然谈笑。

　　无数精魂在风中消逝。

　　听着风的声音，亚巴顿说：“你还是动手了……第三局还是我赢。”

　　路西法轻笑：“在这之前，你已经输了。”

　　原动天。

　　沙利叶顺着阶梯走下来。

　　贝利尔站在她身后，说：“已经不用遵守原动天的规矩了，怎么还是用走的。”

　　沙利叶回过头，视线沿着那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上。

　　黑色羽翼的天使军团出现在那里。

　　沙利叶说：“最后果然还是路西法陛下赢了。”

　　他们张开翼，飞向神殿之外。

　　那是久违了的，第七天的阳光。

　　第 60 章丶尾声

　　顺着阶梯向下走，就是存放着水晶球的地下室。

　　眼前一排排闪烁着橙色光泽的水晶球。

　　不用说，战死的天使都在这里了。

　　——说起来，米迦勒虽然后来被放了，不过装过他那个水晶球现在被捧的厉害，听说黑市上都有人求购……呵，米迦勒要是听说，估计得气疯。

　　——不过，这次来这里不是找这个的……

　　——唔……这些浅紫色的应该是魔族的灵魂，绕过。

　　——虽说现在魔族跟天使一块在天界生活得不错，不过就这样把灵魂放在一块儿，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现在连通婚都还没认可……

　　——真等到两族融合，估计米迦勒都嫁出去了……

　　——本来这句俗话是说加百列的，没想到这么快连她都要嫁了……听说因为从此没有了战争，她无聊得很……希望拉斐尔承受得起吧。

　　——说起这些事，还是先想到乌列那小子……啧，竟然为了个姑娘初礼完出来就求婚，真是有够震撼。

　　——嗯，这些银色的没有见过。

　　用魔力点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该不会这么小气，用的是一次性的封存咒吧？

　　仔细翻看一下，还真的是。

　　好在眼前这一片不多，也就十来个的样子。

　　叹息着拿下一个，松手。

　　水晶球落在地上，一声脆响中绽裂成无数瓣晶莹的碎片。

　　一副图像出现在眼前。

　　两个人在阳台上。

　　黑发的青年正向下望。

　　翡翠色长发的那个背靠着栏杆，仿佛心不在焉地说：“路西菲尔，你试过深吻吗？”

　　黑发的挑眉问道：“什么？”

　　长发的说：“不，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长发的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试试么？”

　　青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丝毫表示。

　　于是长发的那人神色沉了下去。

　　——不是吧。

　　——那个时候原来古利格力有说话……

　　——耶和华你这个小气鬼。

　　叹归叹，伸手拿下一个水晶球。

　　又一声脆响。

　　这是一个很眼熟的房间。

　　还是那个青年，现在躺在床上，看起来睡着。

　　少年小心地爬起来，好像知道青年肯定醒了，在床边站了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路西菲尔殿下……你、你是权能高超、地位尊贵的炽天使长，而我，我是第三天一抓一大把普通得要命的能天使……所以、所以你骗我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骗我？”

　　青年没有回答，连神情也一成不变。

　　少年咬着下唇，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连这话也要封印掉？

　　——把人弄得跟大骗子似的。

　　——耶和华你这个小气鬼。

　　郁闷地拿下一个水晶球。

　　又是一地碎尸。

　　什么图像也没有。

　　黑暗里淡淡飘过来一句话。

　　“我爱你。”

　　地上片片水晶闪烁着泪光般的碎辉。

　　音色也熟识。语气也熟识。

　　不过……

　　——换能长久保存的水晶球会死么？

　　——耶和华你这个小气鬼。

　　（全文完）

　　第 61 章丶资料

　　路西弗（Lucifer）

　　【历史背景】

　　列称“撒但级”的大魔王中最被看好的一位。但丁的『神曲』、米尔顿的『失乐园』，都是说路西弗因为拒绝向圣子基督臣服，率天众三分之一的天使于天界北境举起反旗。经过三天的天界剧战，路西弗的叛军终于被基督击溃，在浑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才落到地狱。此后神创造了新天地和人类，路西弗为了复仇兼夺取新天地，乃化为蛇潜入伊甸园，引诱夏娃食用了禁断的知识之树的果实，再利用她引诱亚当也犯下了这违抗神令的罪。于是路西弗如愿使神的新受造物一同堕落，而且为诸魔神们开启了通往这新世界的大门，自此罪、病、死终于遍布地面。圣经上对于路西弗最著名的描述，其实也都有些隐晦不明，『以赛亚书』第14章第12～14节，叙述路西弗的荣光，没有提名道姓，而且这一段可能是抄自迦南（以色列建国之地的一部份）古神话。新约『路加福音』记载耶稣讲论自己曾见撒但自天庭急速落入地狱的深坑。

　　其实路西弗会被当作恶魔的一体应该是误会，Lucifer一词不见于圣经，他原是非基督教系中的黎明（即光明）之神，中世纪有一首诗中题到：……Lucifer, how fallest thee from the heaven……（路西弗，你如此由苍穹而降）。这里提到的fall是”下凡”不是”堕落”，heaven指的是天空。可把这段想做是黎明署光的拟人格。但在中世纪基督教的世俗化风气下，信徒多以偏陋的智识来曲解圣经。再加上路西弗原本便是异教神祇，人们竟以讹传讹地将路西弗与Fallen Angel划上了等号。以赛亚书14章12节——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上坠落？14章13节——……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这一段原不是指撒但, 而是神命雅各作诗讽刺巴比伦王为何作孽。可能由于叙述实在太像讲撒但，一般都认为可引伸为撒但身上。明亮之星，英文是”morning star”，路西弗 （light-bearing, light-born）也是晨星，以至混淆。换言之，路西弗不幸和圣经比喻撒但的事物一样，才有这般下场。

　　另有一说路西弗是古罗马的神，形像是一持火炬的神。最早把路西弗弄成魔鬼坠落前的名字，据说是早于中世纪的早期的教父。这用法是如此的普遍，使至当米尔顿写『失乐园』时，很自然地用了路西弗。真正的”拂晓明星”路西弗，应该是中东民间神话的衍生传说。在迦南、埃及和波斯都有类似的传说。迦南人认为拂晓的明星是唤为Shalem的神祗，黄昏的明星是唤为Shahem的神祗，因为妒忌荣光远胜的太阳神，Shahem发动叛变，而以惨败告终，并从天上被扔了下来。

　　【形象特征】

　　最耀眼的魔鬼「明星」。被称为拂晓的明星（即金星）。在叛变之前，是天界所有天使中最美丽、最有权柄的一位，其光辉和勇气，没有任何一位天使能与之相较。『启示录』的作者记载其目睹古龙曳着天上三分之一的星星坠落。既将路西弗比为古龙，显然路西弗具有炽天使的位格。比较离谱的传说，还有路西弗的兄弟是米迦勒甚或基督的说法。

　　小调感言：Lucifer, how fallest thee from the heaven只是意指从天而降，所以路西法既是堕落又不是堕落，是天使也是神的存在……由此才有了此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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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迦勒（Michael）

　　【历史背景】

　　杨耐冬译的『失乐园』译迈克尔。所谓「与神相似者－Who Is Like God」，上帝身边的首席战士，天界天使团的领导者。米迦勒可能是卡地亚的神祗融入基督教的产物。在旧约圣经中提及名称的大天使仅米迦勒和加百列（罗马天主教承认另一部『托比书』为旧约经典之一，其中有提及拉斐尔）。和回教的天使米卡尔Michal可能为同一人。其位阶有炽天使，力天使及大天使三种说法。在基督教文化中，其事迹有：一夜之间歼灭进犯耶路撒冷的十五万亚述大军、阻止亚伯拉罕将独子献祭、在焚烧的荆棘中召唤摩西率领希伯来人出埃及、捕拿既囚禁千年古蛇（龙）撒但（『启示录』）。米迦勒由于执行人类的创造和反对者撒但战斗，其威能与大魔王并驾齐驱。古时塞尔特有着和中国一样的”龙脉”思想，即以建造米迦勒的寺庙于龙脉交错点以作镇压。

　　在『死海文书』之『光之子与暗之子之战』中，米迦勒以天国副君、光之君主的身份率领天使军团，与暗之支配者伯列的暗之军团决战。（在魔王堕天之前，天国副君的名位乃是他的。『失乐园』和『神曲』中记为路西弗，不知是否为同一件事。）

　　米迦勒的另一身份，则是在最后审判时数算人的灵魂的天使，引导死人走向”彼岸”，并审判人死后的命运。基督教中流传米迦勒守护着圣母玛莉亚（Mary）的灵魂，不让别人沾污。

　　米迦勒与埃及神话中的天狼星之神西留斯是为同一神格。由此，米迦勒又多了冥界向导的阴气，在这一方面的传说与概念，米迦勒与希腊神话的荷米斯Hermes，罗马神话的莫丘里Mercury似有互相影响的痕迹。

　　【形象特征】

　　”慈悲的天使”、”正义的天使”、”神之王子”，四大天使及七大天使中都见得到米迦勒的名字，据旧约『但以理书』传承，米迦勒是以色列的守护天使，是六十九国新兴国家守护天使中唯一没有堕落的天使。也是世界陷入乱世时必会出现引导世人的大天使。在伊斯兰教中，对米迦勒的描绘是：「翡翠之翼、番红色之发、俱百万张脸与口、舌操百万种方言，为人寻求阿拉的赦免」。『可兰经』记载米迦勒为信徒之罪而流泪，而生出智天使。

　　右手剑，左手秤就是米迦勒的标准形象，1950年罗马教皇以米迦勒为警察的守护神。在塔罗牌中的”节制－TEMPERANCE”，即是米迦勒审判人灵魂的情形。（这里不是十分确定，因为和米迦勒互有影响的荷米斯又是属于”审判”）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米迦勒事迹太多、人类怀疑他倒底休不休息的关系，他也被视为司”不眠”的天使。

　　小调感言：这丫就一欠扁的审判天使，所以帮魔王堕天的工作交给这丫了。因为是正义天使嘛，所以写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跟着一起堕落”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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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丹佐（Metat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