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米迦勒收到卷轴的第二夜。
地狱第七层。
“站住。”
墨菲斯托冷冽的声音传到低着头的堕天使耳中，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墨菲斯托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招，一条银色的长鞭便出现在他手中。墨菲斯托轻轻一挥长鞭，数条暗红色匹练便挥至来人面前。
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堕天使于是停止脚步，回过头直视着墨菲斯托妖异的紫金色眼瞳。
墨菲斯托目光冷然地与他对视片刻，开口说：“你就是亚巴顿。”
亚巴顿漠然地看了一眼墨菲斯托，说：“我不想与你纠缠。”
墨菲斯托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地答：“魔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第七层深渊底部。”
沉默只有片刻时间。
亚巴顿缓缓地抬起右手。
一片幽绿色的法术光芒亮起在黑暗的深渊。
天堂第七天。
“站住。”
米迦勒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古利格力从神殿巨大的阴影中走出，脸上丝毫没有以往常带的笑意，他说：“耶稣殿下有命，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入神殿。”
“便连我……也不行？”米迦勒问道。
古利格力答“是”。
米迦勒问道：“那么，什么时候解禁？”
“在没有耶稣殿下的命令之前，”古利格力目不斜视地回答，“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不准进入神殿。”
“……可是，这是关于前线的重大问题，”米迦勒说，“我今天必须见到神。”
“战场的事情，你可以向各位将军求助。”
看到古利格力丝毫不动摇的表情，米迦勒后退了两步，闭上眼。
再睁开眼，他的神情一片肃然。
地狱。
“等等。”
亚巴顿的动作一顿，手上凝聚的魔法消散在空气中。
墨菲斯托果断地后退，同时手上的长鞭消失。
两人同时望向了来人。
亚巴顿沉默片刻，说道：“……陛下。”
看上去恰巧经过的魔王陛下回以微笑，然后将视线转向墨菲斯托。
墨菲斯托微微欠身行礼，随即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路西法便回过头来看向亚巴顿：“深渊的底端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事不要靠近。”
亚巴顿凝视对方许久，说道：“我在里面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么，要叫你失望了。”路西法露出歉意的表情，“丢进那里的东西，从来也没有回来过。”
听清楚对方最后一句话的重音，亚巴顿反而微微笑了：“那么，还得多谢陛下的提醒。对了，不知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
“我只是忽然想到不远处有一片不错风景……”路西法微笑着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啊，亚巴顿。在这里遇到真是巧合，不如一起去看看如何？”
亚巴顿的眼神莫测地看着魔王陛下。良久，他勾起唇角说：“好。”
天堂。
“抱歉，我本无意让你为难……”米迦勒将圣剑向前平举，语气平静地说，“实在是军情紧急。”
古利格力平静地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作出任何战斗的姿势，看上去也没有战意。
米迦勒皱起眉。
古利格力走到他的面前，正挡着神殿大门，说：“我不会与你战斗。但你要进去……就先让我躺下吧。”
深深凝视着古利格力的眼眸，米迦勒收起剑，无奈地说：“你真卑鄙。”
古利格力笑了。
米迦勒转身走人。
就在古利格力松懈下来的一刹那，一道白色的光芒疾速向着他飞来。
古利格力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仅仅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好！
但为时已晚，米迦勒一闪身飞入了神殿内。
古利格力跨出一步，然后忽然停住。他站在原地，莫名地笑了笑：“也罢。”
米迦勒踏入殿内，回头便放魔法关上了殿门。转过身来，他向那最高的御座看去。
除了耶稣站在御座左侧的身影，重重烟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地狱。
路西法在空中徒手划下一个倒三角的图形。指尖过处，凭空燃起明亮的魔法火焰。
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撞破沉寂的地平线，挥动着巨大的翼，眨眼间飞到两人上空。
这是一头优雅而强大的深渊魔龙。他盘旋了一圈，落在不远处，修长的脖颈恭敬地向着他的主人低下。
路西法凌空走上龙的脊背，便向亚巴顿伸出手：“走吧，跟我一起。”
亚巴顿抬起头，眼眸深邃。他同样地走到路西法身侧，却无意伸手。
路西法收回手。
魔龙抬起头来，发出一声长吟，拍动着有力的翅翼，迅速地飞行起来。
地狱最底层特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风向两人扑面而来，长袍都在猎猎作响。他们却都无意张开法罩挡下这风。
此时坐在龙座之上，只看到下方无尽山河。
无尽岁月。
天堂。
米迦勒看向高处的御座。
他迈步，第一次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向着世界上最神秘高贵的地方走去。
渐渐地，他看到，御座上没有人。左侧站立的耶稣微微低着头，神情却看不清。
米迦勒越走越慢，然后问道：“神？”
“神……你是否还在？”
“吾神……为什么……要创造世界？为什么……会创造地狱？为什么又……创造了我等？”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而不安。
紧接着，他听到耶稣清冷的声音：“米迦勒，谁准你擅闯神殿？”
地狱。
路西法只是看着远处，并不说话，似乎也没有让魔龙飞到哪里然后落下的意思。
亚巴顿将头靠在身边人的肩上，看上去一不小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