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也猜
自从被通知要去于家吃饭，和乐的神经持续紧绷。
周五一下班，她没着急回家，而是直奔银泰百货，折腾来折腾去，刷了生平最大的一笔单——将近一千的新行头。
周六下午，于端阳开车来接和乐。
上车前，见她左右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他不由失笑。
等小姑娘上车了，他也不说话，定睛看她。
和乐被看得头皮发麻，张口问：“怎么了，老师？”
“没什么。”他把视线移至前方，“原来我这么见不得人。”
看来老师是发现她鬼鬼祟祟的行径，落寞的神态令人目不忍视。和乐顿生愧疚，毕竟老师都乐意带她见家长了。
她讨好道：“那老师现在跟我下车，我找个大喇叭，广播一下我们的关系？”
“行啊。”于端阳应得利索，作势要开车门。
和乐一把攥住其手，讪讪道：“我只是怕别人看见，再告诉我爸，我想自己跟他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给我个心理准备，看我这个地下情夫还得当多久。”
“我想等实习结束后再告诉爸爸。”
和乐是没把握，爸个性正直且保守，高中时又见过老师，还特地点出老师的年轻，她怕贸贸然说出口，爸对老师的印象不好。最近回家，她时不时在爸面前提起老师，就是打算温和过渡，爸脑子里的班主任身份能早点扭转为……年轻男性。
于端阳看出她的为难，终是叹口气，“也好。”
自己的女人，再墨迹不还得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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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乐是第一次见于建树，第一眼，她便吃了一惊，因为没想到长辈会如此……年轻：大眼睛，唇红齿白，肤色更是白皙，除了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细纹，压根看不出是五十多岁的人。
长这么大，这是她见过最典型的娃娃脸。
老师事先报备过，见到她时，长辈并未惊讶，看上去是不苟言笑的性情，好在神情慈蔼。盯着长辈看不礼貌，和乐忙垂下头，恭敬打招呼。
路茯苓则是热情相迎：“别站在门口了，先进来。”她牵着和乐，“乐乐，这段时间还熬夜吗？”
和乐猜想是上回她发烧，阿姨过问时老师透露的，红着脸说：“老师指点得好，而且备课有经验了，最近都是十一点前后睡的。”
“那就好。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欲速不达，先顾好身体。”
“知道了，谢谢阿姨关心。”
“上回的小黄鱼汤好喝吗？”
“很好喝，我喝了两碗。”
“那正好，我今天也做了小黄鱼汤，你多喝点，补补身体。”路茯苓带着和乐往餐桌边走，“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上回你来家里，我看你喜欢吃虾还有山药，就做了，待会你多吃点。”
和乐心头一烫，这两样的确是她爱吃的，可阿姨口里的“上回”，是五年前啊。这份心意，足够叫她感动了。
她郑重地点了下头，“谢谢阿姨。”
路茯苓瞥了眼儿子，打趣道：“又是谢谢，又是阿姨的，看来你们老师还不够努力啊？”
和乐焉能听不出话外音，余光往眼看老师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红着脸说：“做菜费功夫，要谢的。”
路茯苓这才收了玩心，“好了好了，都快六点半了，先坐下吃饭吧。”
餐桌上，长辈坐一边，晚辈坐一边，格局也分明：老师和叔叔都是食不言型，阿姨则属于饭前滔滔不绝，饭中话不多，饭后继续滔滔不绝的。
有一件事挺乐，她一开始就发现了：阿姨碗里的米粒还没她一晚上说的字多。
以为阿姨是食欲不佳，和乐关切地询问之，这才知道，路茯苓是在减肥。
一提减肥，路茯苓来了劲，放下筷子，搁下碗，开始滔滔不绝，从中年危机谈到形象管理。
她刚演讲完，一言不发的于建树贡献了他在餐桌上的第一句话：“多吃点。”顺带夹了一筷子墨鱼。
“说了要减肥。你不要给我夹菜，再夹，我跟你急。”
“你这样就很好，减什么肥？你又减给谁看？”
话外音，你刚说女为悦己者容，给你自己看，总归还是要给你老公看，你老公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和乐一边解决旁边夹来的菜，一边欣赏对面的互动。
叔叔眼里快溢出来的温柔，她看到了；阿姨身上一闪而逝的少女感，她也看到了。
这得多恩爱，拌嘴都能拌出甜味来？
她眼里的艳羡也快溢出来了。
于端阳睇她一眼，低语：“发什么呆？盘子里的菜全吃光。”
和乐扫视着面前的“小山”，嘀咕：“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
“哦。”她苦瓜脸。
于端阳补了一句：“真吃不了，再给我。”
和乐顿时展颜，“好。”抬头，见路茯苓托着腮，含笑望来，她紧张地问：“阿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吧，”路茯苓笑眯眯，“端阳有轻微洁癖，之前从来不吃别人的剩菜。”
这话要是严肃正经，未必是什么好话，偏偏路茯苓用的调侃语气、玩味神情，和乐“哦”了一声，低下头，猛扒饭。
老师有洁癖，她当然知道，照她判断，老师还有点强迫症，看看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小山，处处找得到对称关系，堪比艺术品。
不过，两人口水交换都百八十回了，老师应该……是不嫌弃她的吧。
正想着，对面路茯苓将她的盘子推到中间，“儿啊，既然你都不药而愈了，那妈这份，你也笑纳了吧？”
于端阳眼皮都不抬，“让你老公笑纳。”
路茯苓立马捂住胸口，开始她的表演。
和乐注意到，叔叔趁阿姨还在演，往盘子里又夹了好几筷子，且细心地挑出了炒牛肉里的洋葱、娃娃菜里的蒜蓉，顺带还剥了三只虾，细心地蘸了醋，和老师一个癖好，码得整整齐齐。
和乐看在眼里，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顿高级狗粮，她吃饱了。
一顿饭，说话的机会不多，不过整体气氛良好。
饭后，和乐帮着路茯苓整理餐桌，又把碗盘冲净，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
客厅里，父子俩在看新闻联播。
路茯苓开了水龙头，“乐乐，来，我们说说话。”
心知阿姨是有话要说，和乐走至路茯苓身边，帮着她一起刷洗。
路茯苓开门见山：“乐乐，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不认同你们的，就是那天再见面，我也是劝端阳务必考虑清楚。”
和乐手上动作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索性听下去。
“对你，我是极喜欢的。我一直想要个女儿，还记得你第一趟来家里，白白净净的，脸就巴掌大，别提多招人疼。再者，端阳的心一直在外边，不着家，两个人过日子，至少得有一个顾家的；他为人负责，要是真把人娶回家，势必也能收心，娶到他喜欢的，那更不用说。”
“您是……”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惦记你们俩的关系。毕业了，不还得喊一声老师？别人不看过程，端看结果，少不了揣测。还有他外公，一辈子是老师，最忌和学生扯上关系。你们年轻人都说开放，都说自由，这些都是相对的。”
和乐如同被浇了一桶雪水，如果阿姨不提，她还没想到，这段感情里，老师需要承受的，远大于她。
试问，别人会如何看待老师？
路茯苓捕捉到她的茫然，接着说：“大是大非上，端阳一向处理得当，我想着，你毕业前没发生什么事，毕业后就更不会有事。”微顿，“我到底是错估了端阳的投入。”
她刷着锅，由不得叹气，“他这个岁数，也该定下来了，这几年前前后后上门来给他做媒的，一二十个是有的，都知道他等闲看不上，介绍的女孩个个条件不俗。可他别说正眼，连白眼都不翻一个，那会，我心里就有数了。”
“说起这个，过年的时候，他还应承了，今年要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我当时以为他觉悟提高，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过年的时候？
和乐讶然，“老师知道我要回行健？”
“这是我猜的，上回在你们那，我和他谈过，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肯定没少动作。”
“是吗？”和乐微微失神。
路茯苓的重点却不在这，面向她，“乐乐，今天说开了，那我心里就已经认你是儿媳妇。这些话没旁的目的，你们俩顺顺利利，那是最好，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你是个敏感的，难受了，退缩了，我希望你想想今天这些话，坚持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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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和乐异常沉默。
经过第一个红灯，于端阳踩下刹车，伸手过去，将她缩在外套里的小手揪出来，“和妈聊了些什么？”
和乐回过头，“我现在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自信强大。”
文不对题。
于端阳问下去，“怎么说？”
和乐扯起一丝笑，“因为，老师生在一个充满**：叔叔阿姨很恩爱，他们也很爱你，并且会去爱别人。”
“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阿姨希望我和老师好好走下去，别理会风言风语。”
于端阳沉吟片刻，“她跟你说了她和爸的事？”
和乐一怔，“什么？”
路口转绿灯，于端阳发动车子，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
上一辈的事，他也只是听说，于是一句话带过：“妈比爸大两岁，给爸当过三个月的家教，老家民风保守，他们两个在一起后，师生恋传得沸沸扬扬。”
此事是外公所说，妈从未提过，他就当不知道，只提姐弟恋。在他看来，父母是自由恋爱，不在师生恋的范畴，自然也不值一提。
和乐则是惊得说不出话，照这个标准，她和老师岂不是要被浸猪笼？
“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教化森严，妈出身书香，外人难免对她高标准、严要求，所幸外公明辩是非，同意他们在一起。”
“难怪，阿姨会跟我说这些。”和乐体会过指指点点的滋味，被冤枉后百口莫辩的委屈与羞辱，尤其难熬。
“你怎么回答我妈的？”于端阳转开话题。
这就又绕了回来。
老师这么问，可见是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讨价还价：“老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于端阳哂然，这小丫头，越来越精了。
“你问。”
“老师早就知道我要来行健实习？”
“我妈跟你说的？”
“阿姨猜的。”
路口指示灯跳动，于端阳把方向盘往左打，轻笑，“她猜，你也猜？”
“我不明白。”
于端阳觑空掐了把她的脸，“第三个QQ号，忘了？你坦白喜欢自己的老师，我给的建议是回来。之后就是守株待兔，让校长收到你的简历就通知我，要是校长觉得你资历尚可，可以安排，就排在我这个班。”
“我一直没把第三个QQ号跟老师联系起来。”和乐恍然大悟，笑而露齿，傻不愣登的，“原来，是老师一步步把我引回行健。”
“你打算跑马拉松，我最多能耐着性子跑八百，不主动出手，还等你绕完圈子？”
和乐总算体会到麻芯说的“爱死你了”是个什么境界，大约就是当下她的心情——老师是树，她是考拉，她想赖在老师身上，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
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到这个程度。
她眼睛亮晶晶，“我跟阿姨说，老师坚持，我就坚持，哪怕老师会因为这件事承受压力，我做好了准备，和老师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