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地菜馆味道真的特别不错，而且景炀这也不是拍古装剧，不用节食，可以敞开肚皮吃。
两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开车回酒店。
景炀车上跟段恒聊天，“真想和你一辈子呆在这里，我拍戏好惨啊，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还要做格斗训练……”
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他们的车窗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打劫！把钱拿出来！”景炀听见有个人这么喊，并且他推测这个人年纪不大。
景炀和段恒下车一看，是几个十五六岁拿着棍子的小孩把他们的车砸了。
景炀也不反抗，沉默把钱包掏出来。
有个小孩看他那么窝囊更高兴，上来把他的钱包抢过去，凶神恶煞道：“都拿过来！欸，你这表好像也是牌子货，脱了！”
景炀神色平静地又把手表脱下来，递给那小孩的时候突然一拳砸了过去。
段恒也伸手一劈，他旁边那个长头发小孩惨叫一声，木棍应声而落。
两个人嚯嚯几拳把几个小孩全给放倒了，小孩看他们不好惹，转身想跑，景炀抬脚去追。
这些小孩还挺机灵，分开跑的，不好追。景炀当机立断，就追那个头发最长的。
景炀腿长，他跑了两步之后，纵身一跃，把那小孩踹到在地。这小孩瘦爸爸的，景炀拎他像拎小鸡似的。他把这个小孩反手摁在树上，段恒这时才慢慢地走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景炀一拍掌扇在那个小孩的脑袋上。
“你多少岁？没成年吧？你爸妈呢？”
那个小孩也不理景炀，一直在剧烈地挣扎，还挺倔。
在挣扎中景炀被这小孩一胳膊肘击在脸上，打得生疼，景炀有点恼，对着这小孩又是一巴掌。
“年纪轻轻的学点什么不好？学别人打劫，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小孩梗着脖子道：“我没爸妈，你要把我送到警察局你就去送。”
景炀呦呵一声，“你把我车砸了，你还挺横，警察局进得多了也不怕了是吧？你说没爸妈什么意思？是不管你还是……”
小孩道：“爸死了，妈不管我。”
景炀道：“那你应该去福利院啊，你上过学没有？”
小孩切了一声，对段恒啐道：“这个鬼地方哪有什么福利院？”
景炀对他道：“所以你就去打劫？就你这小身板你能打个屁，我一只手都能捏死你。”
小孩自尊心被景炀严重伤害，拒绝再和景炀说话。
段恒看着小孩，目光平和纯净，“你这是第一次打劫吗？感觉业务没有另外几个人熟练，跑都不会跑。”
听这两个人说话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小孩自尊心又有点受伤，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对段恒就没有对景炀那么不耐烦，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声地和段恒解释：“我知道抢劫不好，但是……我也不知道……欸，算了什么好说的。”
小孩平常话不多，主动说话的时候更不多。但是当他说点什么的时候，他还是希望他的倾听者能够给他回应，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清楚。
很可惜他的倾听者话比他还少。
段恒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景炀把这小孩押到车上，故意从车上拿出了一个手铐。
小孩终于怕了，心虚道：“你们是警察？”
景炀为了吓小孩又拿出一把□□，这把枪是剧组不要的道具，枪筒里面被堵实了，除了长得像枪，没有丝毫用处。
小孩又是一抖，“你拿枪出来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景炀斜觑他一眼，“你还懂法律，抢劫犯法你知不知道？”
小孩被吓得不敢再说话，段恒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小孩摇摇头，看着窗外忧心忡忡道道：“你们是带我去警察局吗？警察局不是这条路啊。”
他怕景炀要把他杀人灭口，荒野抛尸。
小孩越想越怕，决定跳车报警，但是一想到景炀就是警察又绝望起来。
段恒看这小孩都快被吓死了，安抚道：“别怕我们不是警察，现在不是带你去警察局，是带你去吃饭。”
小孩苦着脸道：“最后一顿吗？”
景炀被这小孩逗乐了，“抢劫未遂不会判死刑的，最多关你十几二十年。”
到地方了之后，小孩跟着他们俩一起下车，发现这两人居然是真的带他来吃饭。
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前面那个男的越看越眼熟。
后来他想起来，前面那个人不是一个明星吗？叫什么景炀来着。
小孩给自己壮壮胆，对景炀道：“你，你是景炀对吧？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景炀回头，痞里痞气道：“我是啊。”
小孩震惊了，“我，我还以为你是个女里女气的娘炮，你怎么那么高？”
景炀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说话客气点，对我客气点，也对你妈客气点。”
小孩心惊胆战地看着地面。
景炀阴测测道：“给我道歉。”
小孩摸摸鼻子，又害怕，又觉得自己害怕很没面子，道歉也道得别别扭扭的，“对不起。”
他跟着景炀段恒进到包间，段恒让他去洗手洗脸，小孩很听话的去了。
小孩洗干净脸后，果然长得很漂亮，丹凤眼，高鼻梁，看着人的时候冷漠中又带这些倔强。
段恒也冷，但是段恒的冷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矜贵，他是无暇的白。小孩的冷是他在十丈红尘中的自保，在他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世间绝大多数的苦，他被生活染成了黑色。
小孩在段恒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段恒问他想吃什么？
小孩脆生生道：“肉，什么肉都行。”
景炀给他点了好几盘肉，没有一点绿，“吃吧。”
小孩是真饿了，第一道菜上来之后就哇哇大吃。他吃得满嘴流油，问景炀和段恒道：“你们为啥不吃？”
景炀道：“我们刚吃过了，吃完就被你们砸车了。”
小孩梗了一下，嗫嚅道：“要赔多少钱？”
景炀张口就来，“一百多万呗。”
小孩道：“我赔不起，一辈子都赔不起那么多钱。”
景炀道：“赔不起你砸它干什么？”
小孩道：“我没想砸，他们让我拿个棍子做样子，谁知道他们真砸了。”
段恒指着另外两盘肉道：“这两盘菜你为什么不吃？”
小孩突然凶巴巴道：“我不想吃，你问什么问。”
景炀一下炸了，“你再凶他一下试试。”
小孩看了一眼段恒，也觉得这样同段恒说话不好。他细声细气地跟段恒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我不想说。”
段恒又道：“你叫什么？这个能问吗？”
小孩道：“杨陌。”
段恒道：“哪个陌？你能给我写一下吗？”
杨陌拿着筷子在桌子上比划，抱耳旁，百。
会写字，说明认字，说明能读剧本。
杨陌腼腆地对段恒道：“你叫什么？”
段恒道：“段恒，段誉的段，永恒的恒。”
杨陌用极小的声音说：“好听。”
谁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景炀把耳朵凑过去听，“说什么呢？问我的名字是不是？”
杨陌不耐烦道：“没问你，别自作多情。”
景炀这人很讨厌，叽叽喳喳的，“我偏说，我叫景炀，风景的景，火字旁那个炀，怎么样？是不是和段恒这俩字特配。”
杨陌看着段恒，段恒看着景炀。杨陌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段恒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很平静，看着景炀的时候就是带着笑的。
他莫名其妙和景炀较起劲来，“不配！”
景炀道：‘我说配就配，你再和我对着干，我就扇你，小破孩子怎么那么讨厌？”
鉴于景炀可能真的会扇他，杨陌还是识时务地闭了嘴。
吃完饭后，景炀在手机调出剧本递给杨陌，“我最近投了一个剧本，再找男演员，觉得你很合适，你愿不愿意去拍戏？”
祁玉山老婆好了之后，祁玉山也开始筹备《船》的拍摄。景炀想他辞演了海子这一角色，原因有二，一个是他现在在拍《金三角》，现在没有档期给《船》，另一个是他觉得自己并不适合海子这个角色，主要就是年龄不合适。
对于海子这个角色来说，他太老了，演完《金三角》后会更老。海子应给是一个叛逆的，孤僻的，愤世嫉俗的少年，就像杨陌这样。
明启传媒现在是《船》的制片方兼投资方，景炀和段恒对这个电影给予重望，选角拍摄方面比祁玉山还上心，时时刻刻留意着适合海子这个角色的年轻小男孩。
景炀和段恒之所以带杨陌过来吃饭，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杨陌很适合海子。
杨陌说：“我，做明星？”
杨陌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是很讨厌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脸太女气，不威武，镇不住别人，所以别人老欺负他。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做明星的一天。
景炀道：“演员。”
杨陌说：“演员不就是明星吗？”
景炀道：“是也不是，你脾气烂，气质有点邪，只适合小众文艺片，当不了偶像，大红不了，现在观众不吃你这种类型的了。但现在拍戏还算赚钱，你好好干，活得滋润还是没问题的。”
杨陌心想这样还挺好的，不想做偶像，他觉得偶像都很娘，只有一帮小姑娘才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喊帅。不过这话如果说出来给景炀听见，又会挨揍。因所以他没说话，低着头看剧本。刚看了两三页，景炀对他道：“你多大？”
杨陌好不容易专心做点事，被打断了很不爽，“十六。”
景炀道，“”真十六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杨陌道：“真的。”
景炀问：“那你愿意和我们走吗？”
杨陌立刻说：“愿意。”
景炀点点头，“那行，到时候段恒会带你见导演，他觉得你行你就行，他觉得你不行我也没办法，你就只能回来。”
杨陌看了段恒一眼，心里满是对未来的忐忑，“剧本能给我一份吗？我好好看看。”
段恒说：“好。”
杨陌对段恒有一点失望，又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景炀想了想道：“先说好，答应了我之后，坑蒙拐骗黄赌毒一个都不能沾。”
这几个正常人基本上都能做到的要求杨陌居然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杨陌才下定决心道：“好。”
三个人出门后，景炀道：“你家在哪里？送你回去？”
杨陌硬邦邦地拒绝，“不用。”他手上拎着两盒打包的肉转身就走。
这个小孩子气质真的很特别，明明就是回家，却硬是被他走出一腔孤勇的感觉。
杨陌家其实离这个饭店还很远，他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两间小瓦房，他住一间，他妈住另一间。
杨陌拎着两盒肉本来想给他妈送过去，结果听见了另一间房里传来呻/吟声伴着嘎吱嘎吱的摇床声和女人淫/靡的叫/床声。他漠然地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后，拎着两盒肉又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杨陌是被他妈那兴奋做作的声音吵醒的。
“两位是来找杨陌的？杨陌就是我儿子啊，他在另一个房里睡觉我去叫他。”
没等他妈进来，杨陌就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油然而生一股子愤懑，直接冲了出来，对段恒景炀吼道：“滚啊，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滚！”
他妈连忙拉住他，“大清早发什么疯，这两位是有钱人，惹不起的。”
杨陌大骂道：“老子不要他们的钱，老子不演了。”
景炀和段恒是受过教育的好人，很有涵养，对杨陌道歉后便一起走了出去。
把人赶走后杨陌又后悔了，他妈过来打他，“有毛病，骂别人干什么？好了吧，把别人吓跑了吧？”
杨陌没说话，他曾无数次地渴望过逃离这里，现在机会就在他面前，他却把机会一脚踹开。
“要不然我再过去，趁他们还没走远。”杨陌心里这样想着，然后跑了出去。
景炀段恒没有走，就站在墙角那里，他们在看天上的云，地上的花，仿佛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在哪里他们都是这样悠闲自得。
杨陌看着他们，没有过去。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两个人是不同世界的人，他那么粗鄙那么窘迫，他走过去的每一步好像都是对这两人的玷污。
景炀等杨陌开口等了半天，谁知这小孩太别扭了，还是不说话，他只好先开口了，“想好了吗？”
杨陌道：“想好了。”
景炀又道：“杨陌，首先我和段恒要和你道个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去你家找你，是我们不对。其次为了保密和公平，你手上《船》的剧本我们没给全，只给了几场戏。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的家庭和剧本里孩子的家庭很相似，这也是我和段恒觉得你适合这个角色的原因。如果你争取到了这个角色，在之后的拍摄中可能会经历一些心理伤害，你做好准备，如果觉得自己不行，可以在选角过程中随时退出。可一旦签约，那你必须演完，否则明启将会向你索赔违约金。一个电影项目一旦开始，就是几千万的钱流出去，如果你中途罢演，这个项目涉及的所有人都将为你买单。我承受不起这个后果，所以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杨陌知道景炀是怕他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孩说话不算数，但是景炀不知道他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他有点恼，赌咒道：“我如果签了约我一定演完，否则我把右手剁了抵债！”
景炀被他给气笑了，“我要你手干嘛？泡酒喝？我还怕中毒呢，我要钱。”
杨陌也觉得自己幼稚，低着头不好意思。
段恒道：“要不要和你妈妈说一声？”
杨陌摇头，“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决定。”
景炀道：“那就走吧，今天晚上的飞机。”
杨陌嗯了一声。
景炀又道：“你的行李呢？”
杨陌道：“我没有行李，走吧。”
他拉开车门坐上去，还是没忍住回头往了一眼。
段恒道：“你可以去和她告个别。”
杨陌冷冷道：“用不着。”
他这三个字刚说完，背后传来跑步声和女人的喘息声。
杨陌回头，他妈气喘吁吁地过来，从一个小包里掏出了用塑料袋装着的一叠钱。
“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来。”
从把杨陌带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她这个妈妈做得并不称职。她只能算是勉强养大了杨陌，其余都靠杨陌自己。她一生自私自利，为杨陌做过的事情极少，现在她想补救也来不及了，只能做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送送她的孩子。
这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哀求地看着景炀段恒，若是可以她愿意以身体作为谢礼，但是她也知道这两个贵客看不上她的一个乡野村鸡。
她只能用言语替儿子央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照，“麻烦两个老板以后照顾一下我儿子，他很乖很聪明的，不会给两位老板添麻烦的。”
景炀给予她作为一个母亲应有的却所剩无几的尊重，“大姐你放心，这个孩子就由我们俩看找着。当然了，未来的路他还是得自己走，我们只能尽量让他不吃大亏。”
车开走了，杨陌从后视镜看着冲他挥手的女人，女人哭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然后有一个男人过来同她讲话，女人把脸一抹和男人钻进了瓦房。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会以杨陌这个视角描写段景二人的感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