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句话实在太惊人，不光程亦和谭湘暗中称奇，塔内的少俞道师更是大吃一惊。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圣王？”他终于失去了镇定，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几丝恐惧。

　　师父曾经说过，消失的那个文明古国有一位圣王，号称是神与人相结合的爱情结晶，被古国长老会推举为圣王，年纪轻轻就统治着庞大国家，为所有臣民敬仰。

　　他这个师弟不过是一名弃婴，碰巧被师父捡回来收养，怎么会成是这里的圣王？不过转念一想确实也说得过去，师弟不仅相貌不凡，从小就聪慧异常，自己之前能顺利闯过四座神殿，也是得益于他的指点。

　　年轻男人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圣书飞到了他手中，重新闪现出金色光辉，“我转世四次，才有机会重返圣域，如今拿到圣书，还是要多谢师兄帮忙。”

　　“你打算就把我关在这里？”这才是少俞最关心的问题，塔内漆黑一片，呼吸虽未受影响，但没吃没喝他也坚持不了几天。

　　“圣塔三千年才能开启一次，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救你出来，不过，有人想见你最后一面，我把她带来了。”年轻男人将圣书收入怀中，侧头对后方通道里说了一句，“霍小姐，出来吧！”

　　一个女人从暗处走了过来，洞内的光源打在她的面容上，谭湘失声叫道：“大嫂。”

　　霍可心冲她点头示意，随后踱步走到塔边，“少俞，我来陪你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紧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少俞道师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来了，他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以前我们一直没有办法在一起，以后不会有人再拆散我们。”霍可心毫不介意他的怒气，只是平静地自说自话。

　　“大嫂，你说什么啊？”谭湘不解地走到她身边，疑心她是不是魔怔了。

　　就算霍可心对少俞有情，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摆明少俞道师会死在这里，难道她也不想活了。

　　“谭湘，你别管我，我知道你大哥也死在塔里，这样正好，我再也不欠任何人，我自愿留下来陪伴他们。”霍可心慢慢转头看向她，却是生无可恋的神色。

　　谭湘被她的想法震惊了，劝阻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她万万没想到，霍可心竟然对少俞如此情深，甚至愿意生死相许。

　　霍可心不再理她，竖起一只手掌贴在金砖上，动情地说道：“少俞，没有你的世界，我每天都活得跟行尸走肉一般，今天我很高兴，终于可以陪伴在你身边。”

　　塔内的少俞道师不禁动容，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姑娘，竟对自己情深似海，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自己当时是曾对她动过心，可惜寻找沙姆巴拉的理想大过一切，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出于愧疚，他也伸出一只手掌贴上了金砖，感动地回应，“可心，若是我们从来没有遇见，你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霍可心低首垂眼，泪水滑过脸颊，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哭了，强笑道：“不是，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在美好的年华认识了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听我的话，跟我师弟他们出去吧！”少俞道师毕竟良心未泯，不忍再伤害一个爱自己的女人。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只想静静地陪着你。”说完她全身都靠向塔壁，再不言语。

　　自从在贡嘎机场重逢少俞后，她便决定放弃一切，悄悄追随他们到了扎达县。可是进入土林之后，她却失去了少俞一行人的踪迹，直到遇上少俞的师弟，才有了今日的重聚。

　　少俞道师眼见阻止无效，无奈地阖上双目，也罢，他亏欠她的今生永远都还不清了。

　　“程先生，谭小姐，我们该离开了，这里马上就会封闭。”年轻男人忽然抬眼看了看二人，似在等他们回答。

　　谭湘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来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大嫂。她不爱谭沐却仍然选择同他结婚，于今却又要与另一个男人同生共死。

　　“谭湘，我们走！”程亦直接过来拉她。

　　谭湘依然不死心，“大嫂，你真的要留下来陪葬吗？”

　　霍可心只是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男人将时间差不多了，不再多言，转身向通道走去。程亦见状直接握住谭湘的手腕，扯着她离开。

　　谭湘走到通道口时，回首再望了霍可心一眼，见她仍旧靠在塔壁边，丝毫未动。

　　这一刻她才明白，情字伤人，原来大嫂也是个可怜人。

　　黑暗的通道没有任何光亮，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却是健步如飞，程亦拉着谭湘紧随其后。他们的手电在刚才打斗时，早不知掉落在何处，如果没人带路，只能两眼摸黑。

　　走了一会儿回到之前的那个洞口，年轻男人飞身跃下，毫发未损的平安落地，看得谭湘不由咂舌。

　　程亦眯着眼睛，朝下望了望那个凸起的脚踏，上山容易下山难，就凭这几个小小的凸出石头，要想平安下去也是难事。

　　“我带二位下来！”年轻男人扬起嘴角轻笑，袍袖一卷一舒，程亦和谭湘感到有一股力量袭来，托着他们直接落地地面。

　　谭湘第一次见到如此神通，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之意。蓦然想起少俞道师曾经说过的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真是这里的圣王？”

　　年轻男人微微颔首。

　　“那你怎么会成为少俞的师弟？”谭湘明知这个问题是个人的隐私，可实在压抑不住好奇心，而且她也存着一份私心。

　　“当年我死在那场灾难中，转世四次后才来到现世，自小被师父收养，师父一生只收了我和少俞师兄两名弟子。我今世最大的愿望就是重返圣域，师兄也算帮了我的忙，我并没有想要他的性命。”

　　“可他为了寻找圣书竟然逐渐沦入魔道，置别人生命于不顾，谭小姐为了救人与玉虫做了交易，他才会被封塔中，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至于你们口中的玉虫，是当年陪伴在我身边的一个小侍卫，他叫子明，为了让他躲避那场灾难，我将他封在了血珀之中。”

　　谭湘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玉虫肯放过自己，原来是主人下了命令。

　　“既然你已经拿到圣书，能不能让时间逆转，我的朋友在闯小神殿时遭遇不测，少俞说只要启动圣书，就可以让时间倒流。”谭湘诚心地恳求，一脸期待得望着他。

　　她实在不想让公输云闲客死异乡，而且这也关系到谭老爷子的命运。

　　程亦不认可谭湘的冒失行为，拉着她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这个圣王不简单，少俞道师那么精明的人物，也被他拿来当木仓使，最后沦落到这步田地。

　　“那是我师兄在骗你们，时间怎么可能逆转呢？圣书确实含有神秘力量，可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操控，即便被我师兄这样修为的人得到了，若是强行打开也会耗尽真元而死。世事无常，生死无常，谭小姐还是节哀顺变。” 圣王轻叹一声，眼神透着丝丝悲悯，眺望远方。

　　今天他拿回了圣书，等了一万二千年，心愿终于达成，心中暗语：“尺娜，我马上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谭湘听圣王这样讲，眼神一黯，她早就应该料到，那个少俞的话根本不可信，他不过是为了借助自己的异能，帮他寻找沙姆巴拉洞罢了。

　　程亦扭头见谭湘郁郁寡欢地站在一边，便搂上她的肩头，磨搓了几下，权做抚慰。了解了圣书的真相，他回去也可以给义父一个交代。

　　静默了几分钟，圣王收回目光，转身对二人说道：“我会让金鹰带你们出去，至于你那个过世的朋友，按照圣域的规矩尸体无法离开此地，我已将他火化，你回去好好安葬他吧！”

　　说完他递给谭湘一个青色的瓷罐，谭湘双手接过，心中一痛。

　　来时活蹦乱跳的花孔雀，走时却是一把骨灰，真是世事无常。

　　“至于这条小青蛇，天生具有灵性，本是金鹰最喜欢的食物，我知道这是一个小姑娘的宠物，现在也还给你们。”圣王拿出扭个不停的小青，金鹰乖乖地将它衔在口中。

　　“多谢圣王，那我们就先告辞。”程亦对这个突然现身的圣王，一直抱有戒心，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上策当然是赶紧离开。

　　圣王颔首，从怀中掏出血珀玉虫，温和地说道：“子明，还不现身跟谭小姐道歉！”

　　玉虫忽然发出红色的耀眼光芒，幻化成一个十七八岁大的清秀少年，站在了圣王侧后方。

　　他躬身行礼，“谭小姐，刚才害你受惊，抱歉。”

　　谭湘没有料到那个擅于蛊惑人心，用生死做交易的玉虫，竟是个如此无害的少年模样。

　　“没事的。”她除了原谅不知还能说什么。

　　“库巴，你送他们出去！”圣王十分满意双方的表现，向上轻轻抬了抬右肩，那头名叫库巴的金鹰听到主人的命令，振翅飞上了天空，向着南边的方向缓慢飞去。

　　程亦和谭湘不再停留，同圣王道谢一声，便跟随它赶紧离去。

　　子明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头不解地问道：“主人，刚才在洞中你为什么不取回神石和骨人？”

　　骨人历来是圣物，有空间转换的作用；而神石却是三长老灵魂栖息之处。主人居然轻易放弃了它们，实在令他意外。他素来擅长探寻人心，却不敢在圣王面前放肆。

　　“只要有圣书在手，还要什么骨人！”圣王哂笑，道出内心真实想法，“至于三长老，若不将他们封在塔中，我哪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子明瞪大了双眸，仿佛重新认识主人一般，历经万年，主人果然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圣王……

　　回去的道路同来时不再一样，没有了金砖铺路，也没有了那些小神殿和供塔，只是无尽的土林荒原，金鹰始终在程亦和谭湘头顶盘旋，耐心地带着路。

　　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魏西平和离离的身影，谭湘对程亦欣慰地说道：“看来圣王并没有骗我们。”

　　程亦点头赞同，神情难得放松起来，这一路危险重重，他们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离离！”谭湘扬声叫了一声。

　　离离正百无聊赖地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猛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眯起眼睛一看竟然是谭湘，兴奋地一下子站起来，挥着手喊道：“谭湘姐，我在这里！”

　　自从她和魏西平被阻挡在大门之外，已经过去了一夜，她又担心又害怕，还要时时提防魏西平，即使又困又饿，也不敢懈怠闭眼小睡。

　　当黑夜过去，阳光普照大地之时，眼前的那座宫殿就瞬间消失在光晕中，她才发现他们二人就置身于一片荒原之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西平也变得烦躁，不时地走来走去，离离暗自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戒备他的不轨行为，好在现在总算熬到谭湘他们归来。

　　金鹰率先飞了下来，落在离离身前一米处，将小青放在了地上，然后飞到不远处，安静地等待。

　　小青拱着身子卖力游向离离，离离将它提了起来，见它毫发未损，故意撅着嘴训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说完便小心将它放进自己的挎包。

　　魏西平主动迎了过去，往程亦他们身后看了看，没见其他人，眼神犹疑地望向程亦，“亦少，只有你们二人出来吗？少俞道师他们呢？”

　　程亦黑着脸，冷冷地回了一句，“都死了！”

　　魏西平吃惊得晃了晃身子，差点没站住；离离却是冲到他面前，扬着小脸难以置信地询问，“你说什么，花孔雀也死了吗？”

　　谭湘将手中的瓷罐捧出来，愧疚地替程亦回答，“离离，这是他的骨灰。”

　　离离摇着头不想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慢慢地退了两步，“你胡说，这不是花孔雀，我不相信他会死。”

　　说完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谭湘将瓷罐递给程亦，走过去拥住她瘦小的身子，轻拍她的背部安慰，“离离，花孔雀让我告诉你，以后别再任性了，其实他是在乎你的。”

　　离离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抽噎地说道：“我宁可他不在乎我，宁可他每天都同我吵架，也不想他就这样死了！谭湘姐，你让他活过来，好不好？好不好？”

　　她扯着谭湘的衣服不断请求，谭湘也难过得不知所措，只能任她宣泄。

　　魏西平不由庆幸，若是当时自己也跟着他们一起进去，恐怕也会死在那里。就连少俞、谭沐这样有本事的人都不能幸免，更何况他一个普通人。

　　他本来还想向程亦打听一下沙姆巴拉的秘密，可一见现在这种局面，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目前投靠程亦是的最佳选择。

　　“亦少，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程老先生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他故意搬出程啸东的名号，也是想提醒程亦自己好歹是他义父的人，免得被无情抛下。

　　程亦最是看不上他这见风使舵的样子，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若是着急要跟义父汇报情况，可以先走。”

　　魏西平一噎，讨好的笑容瞬时僵住，尴尬地回应，“亦少，你别开玩笑了，就凭我这本事哪走得出去呢？”

　　程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不会抛下你，我还等着你陪我一起跟义父回话呢！”

　　他当然不会将魏西平扔在这里，死了好几个人，义父那边肯定要追问原因，有魏西平从旁作证，才能消除些义父的疑心。

　　魏西平眼珠一转，就明白他这句话的内涵，直接表态，“我知道怎么同程老先生说，亦少放心。”

　　程亦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头，魏西平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表示丝毫不满。

　　离离哭了十多分钟，才逐渐平静下来，谭湘将她拉起来，好言劝慰了几句。

　　他们都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金鹰好像通人性，看出他们想离开，长啸一声，展翅高飞继续为他们领路，一直将四人送回了营地才离开。

　　看着那几个扎好的帐篷，谭湘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里再没有人影穿梭的景象，只剩下一片寂寥……

　　尾声

　　阆中郊外。公输云闲的墓前。

　　离离一身淡色的连衣裙，头戴一朵小白花，寂然地站在那里。

　　谭湘才后面走过来，将一束黄色的菊花轻轻地放在了墓碑边，返回离离身边，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输云闲交代她办的事情，她都为他做好了，至于他留下的那些家传法器，她全送给了离离。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谭湘准备拉着离离离去，离离却坚持留下：“谭湘姐，我想单独陪下花孔雀。”

　　谭湘理解她的心情，自己先走出墓园。

　　离离痴痴地站了片刻，才对着墓碑轻声说道：“花孔雀，我会听你的话，不再任性，你安息吧！”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花孔雀出现在眼前，弯着嘴角，高傲地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