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格桑花(四) 406(2 / 2)

阜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慕容桀,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你?”慕容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小娃娃,我什么都没承诺过。”

他没有,阜徵也没有,他们之间哪怕是当初最紧密维系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曾有过什么山盟海誓。

阜徵闻言却是僵住,四目相对,身下那人眼中的紫色光芒似乎更深了,刺得他双目发疼。

他不说,但是他以为慕容桀知道。

不……慕容桀知道的,他不该不知道,若是他不知道,若他不是同样心有此意,堂堂刹魂魔教教主怎么会甘心屈于人下?!

慕容桀却慢慢掰开他的双手,“小娃娃,玩玩就好,别太当真。”

阜徵浑身一颤,“对你来说,只是玩玩?”

“你我不是一路人,哪有认真的道理?”慕容桀讥诮地笑了笑,终于挣脱了他的手,翻身起来,“小娃娃,两年而已,并不长,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地方呆久了一点罢了。”

阜徵僵硬地站起来,“所以仗打完了,我们也结束了?”

“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那现在呢?如果我……”

“小娃娃,”慕容桀慢慢打断他的话,“回去吧,回去做你的大元帅也未尝不是好事,武林中来来回回就是那些龌蹉事,有什么好看的?”

阜徵的语气透出了一丝虚弱,“我答应过陪你去南海。”

“不去了,我老了,不想走了,”慕容桀渐渐敛去笑容,淡淡道,“你走吧,教务繁重,我就不送了……以后江湖不见吧,慕容桀在此,祝阜大元帅一生如意,无病无灾。”

刹魂魔教教主的真心祝福不知多么动听,阜徵偏偏就听得心脏绞痛,“……慕容……”

低声的呢喃虚弱地飘在半空之中,他毅然转身离开。

你若无心我便休……天大地大,江湖不见!

霞光收拢,暮色四合。

慕容桀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丁思思穿好了衣衫走出来,眸色复杂地站在他身后,“教主,我教秘籍中的武功与男子同修即为阳,与女子则为阴,您为什么不和阜元帅一起练?”

慕容桀沉默了片刻,“当时是他要走的。”他等不起,拖不起。

还尚是年少的丁思思不解地问:“……那教主为什么不告诉阜元帅,我们只是在练功?”

有风穿过门刮过院子,慕容桀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低眉间看到了被卷到脚下的枯叶子,“一叶知秋……原来入秋了啊,怪不得天气变冷了。”

丁思思茫然,她的教主武功已是天人之境,不为寒暑侵,怎么会突然觉得冷?

慕容桀返身走向房间里,“思思,他终究只是个外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于这样的称呼,但是没有犹豫太久,“……刹魂魔教和闻人家族的渊源,始终不能为外人所道。”

……

边关,风沙,白雪,明月,胡杨……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东西。

阜徵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生活,闲暇时候就爬上高高的城墙,孤身坐在那里。

只是没了那坛子滚火球,也不再写那个人的名字。

驻守边疆的日子太寂寞,太荒凉,有时候一觉醒来,他都难以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睡梦里总是梦见那翠绿的葡萄架,架下安稳憩睡的男子,漫天遍地的格桑花,他伸出手去抚摸,空气却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无力的感觉充斥了一身,他只能徒劳握紧自己的双手。

边疆的新兵来了一批又一批,老兵退役的死了的留下的不计其数,每逢佳节巡视营地的时候,到哪里都能听见小小的哼唱声,悠扬的,哀伤的,悲凉的,哽咽的,描尽了思家之情。

阜徵坐在营帐里,听着那歌声慢慢从一个人、十个人变成百来人、千几人的和唱,并未去阻止,只是静静坐了一夜,想念千里之外的五皇兄……和那个颜容不变的男子。

有一年大雪封关的时候,阜徵独身一人去了塞外的一座圣山上。

他听说那里有一片梅林,花开之时红莲十里,怒放如火。

而且……刹魂魔教教主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那里和武林中很多高手切磋过。

当时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天地一片静寂,只能听见风声暗哑,他就坐在红梅盛开的梅树下,一口一口喝着浓烈灼人的烧刀子,但身上还是觉得冷。

他忽然很怀念滚火球,可惜一个人喝,未免太寂寞。

梅林确实开得很美,阜徵却抚摸着一下老梅树上面残留的陈年剑痕,一下又一下,直到双手冻得麻木不能动弹。

思念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卷上心头,来势汹汹几乎能把人心肝鼻眼撞得发酸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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