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局子（1 / 2）

傍晚的街道总是格外冷清，平时聚在一起嚼舌根儿的老婆子都回家做饭去了。

我走进一家酒吧。

那里是牧秧经常去的地方。

他能来，我凭什么不能？

这个时间，酒吧的人也不是特别多。

DJ坐在前面懒散地调着设备，时不时会发出一点略有些刺耳的杂音。

我把这月剩下的钱掏出来，要了一打啤酒，喝得很快。

冰镇过的啤酒不是很辣，带着一点麦香，刺激着我的神经。

突然就有些恍惚。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不是理智尚存，我觉得我应该会马上提刀杀回去，趁着牧秧烂醉干掉他。

哪怕坐牢，哪怕同归于尽，都无所谓了。

没错，我恨极了他。

他害我没了妈妈。

我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样一个贫瘠的世界，我牧桐一无所有。

从兜里摸出手机。

我打给周野，也只能打给周野。

因为除了周野，我谁都不认识。

“喂……”

周野问我在哪儿，暴雨过后的大坝泄洪一般，我找到了发泄口。

“妈了个b，凭什么老子要受这份罪！凭什么！woc……”

对面没有一点声音。

周野进来的时候，我的一打啤酒还剩两瓶了。

我没喝过什么正经八百的酒，这些啤酒下肚，已经有些人畜不分了。

但我还是能看到周野站在那，逆着光，像普度众生的神明。

我不想跟他说那些事儿，就跟他耍混：“你来啦……坐呀……我给你讲……这里的人超会玩的……我一会再给你点两个小妞儿……咱俩左一个……右一个……但是得你请客！因为——”

我“嘿嘿”一笑，指着周野:“我没钱！让周野来付……他是——我爸爸！爸爸……你喝啊……”

周野把手抄进棒球服的衣兜里，还是那句很熟悉的话。

他说：“我带你回家。”

讽刺至极。

我第一次这么厌恶这句话。

“回家？回什么家？我哪有家？我就是条狗！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天，好像总是突然就暗下来了。

周野扛着我，风吹过来，我打了个激灵。

真凉啊！

也不知道是周野的骨头太硬还是怎么着，总之我被硌得有些难受。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紧，我赶忙拍周野的肩膀，示意他放弃下来。

“呕——”

我跑到路边，吐得很凶。

还没消化的啤酒带着胆汁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嘴和鼻腔喷涌出来。

原来醉酒是这种感觉。

眼泪突然就要涌出来。我疯狂告诉自己，我是个大老爷们，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但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可能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抱住了周野的腿。

周野把手放到我脑袋上的时候，我哭得稀碎。

“周野，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妈走了，牧秧巴不得我早点死……”

我抬头看着周野，天是灰蒙蒙的，但还没有完全黑尽，周野站在黑暗里。

我总觉得我和周野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周野可以溺于黑暗，但我只能拼命逃离。

有些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周野……我可以抱抱你吗？”

周野有些错愕，我突然想起那晚不可描述的梦，只能干巴巴地解释:“好冷啊……”

我突然有种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妈的，解释什么啊，这天儿这么热冷个屁啊，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在周野炙热的眼神里，我逐渐慌张。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装醉吧……谁来救救我啊……一不小心说出虎狼之词怎么挽救，在线等，挺急的！

正当我走神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的时候，我落入周野的怀抱中。

他很实诚地抱着我，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安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