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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推了下眼镜儿，他放轻的语气：“是你母亲，上一世的母亲。”

商秋：“……”

这，还真没想到。

倒不是说商秋有什么问题，实在是他脑海里没有半分关于母亲的印象和记忆。

商秋睁着眼睛，受惊不小，他抿了下嘴唇，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夏长赢握住了商秋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好久后，商秋才平静下来，只是他多了些迷茫。

商秋想起自己在医院鬼域中看到的那个护士，想着那个护士的声音，还有一举一动。

母子，血缘，是这个世界最无法割断的牵挂和联系。

商秋觉得自己该对这个母亲报以好感，去亲近，去原谅，又或者是听话，懂事，臣服。

可此刻，商秋除了迷茫，却只有不知所措，他心情里不是激动，而是有些恐惧和抗拒。

商秋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认：“我……我，她为什么要创造蜘蛛鬼域，他不开心吗？当初发生了什么……是，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夏长赢看到商秋情况有些不对，他捧着商秋的脸，哄道：“看着我。”

“你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愧疚，上一世你父母的离去和你没有关系，你很乖。”

因为和鬼王纠缠不清，所以让父母遭受厄运，这样的帽子不应该在秋秋头上，明明是一场卑鄙的陷害和阴谋。

夏长赢道：“秋秋，你已经走出来了，你做了自己能做的，上一世的一切是个阴谋。”

首阳也皱眉，他开口将已经知道的消息给说了一遍，包括当年陆家的利用，天师们的疯狂，鬼卿的阴谋。

商秋那些已知的，未知的，全部铺开展现在了眼前，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想通的。

首阳劝慰道：“上一世你和夏长赢的事，不过是个契机。”

“也许有人会指责你，觉得如果没有这个契机，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实际上并非如此。”

“让你父母身死的从来不是你，而是你母亲鬼卿夫人。她设计了一个阴谋，我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是她让你背上了罪孽。”

鬼卿对商秋做的事情，不像母子，更像敌人，可无论真相是什么，都让商秋不好受。

要么是自己和鬼王的感情逼死了父母，引起了天师大战。

要么是自己亲生母亲设计了一切，让自己在愧疚自责中同夏长赢反目成仇，遗憾而终。

商秋回避的东西被拉出来，重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上一世，无论商秋怎么走都是死局。

他喜欢夏长赢，被天师声讨，被亲人逼迫进行刺杀，失败后死于陆家血咒。

一直以来，商秋讨厌那群天师，如果不是他们逼迫，自己和父母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也不会在亲人和恋人中，放弃了夏长赢。

可商秋也知道，落得这样的下场怪不得父亲母亲，和鬼在一起的确惊世骇俗。

父母的逼迫也许是为了自己好，想让“儿子”走上正途。

所以商秋除了怨恨那些天师外，只能怪自己，他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走错了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是自己情不能自禁，自己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夏长赢。

商秋不想面对上一世的事情，他不愿想起，期盼着重新开始。

可偏偏上一世的因果如影随形，现在更是告诉他，曾经所遭遇的那些是他自责，痛苦，对不起的母亲一手策划。

商秋苍白着脸色，他问道：“为什么？她，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陆流云语气中带着不屑：“你是最尊重她的，觉得她对你甚是严格，是个严厉的母亲，你守规矩，怀慈悲，如果没出事你会是陆家最好的接班人。”

“你还记得首阳说的那些吗？你母亲并不疼你，她在你出生的时候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所以你才会被送到外祖家住。”

“那时候你以为她只是对你严格，其实那并不是严格，她是真的没有给过你好脸色。”

商秋听说了鬼卿夫人的种种，他问道：“是因为外祖父家重男轻女，母亲她心怀怨恨，是因为母亲不受重视，嫁给了她不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对我也不满吗？”

此时此刻的商秋，像一个急于寻找答案的小兽，脆弱又张牙舞爪，精神绷到极点。

夏长赢看出了商秋的不对，他握住商秋发抖的手，企图用体温去温暖眼前这个人。

陆流云看着商秋的模样，笑出了声音。

首阳知道这家伙要落井下石，直接给了陆流云一拳。

陆流云“啧”了一声：“你们把宠坏了吧，商秋，你现在在坐什么？为罪魁祸首找理由？你对得起你旁边的夏长赢吗？”

商秋浑身一震，夏长赢冷声道：“秋秋只是在找疑点。”

夏长赢的目光沉了下来：“上一世秋秋的选择，我不会有意见，因为刺杀不会成功。”

“秋秋。”夏长赢一个一个的为商秋分析：“你没有放弃我。”

因为当时的商秋已经做好了同夏长赢一起死亡的准备，商秋知道，陆家会发动血咒，他们不会遵守承诺。

“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挑起战争。”

“所谓人鬼不能在一起，只是个笑话，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借口。”

真的没有鬼和人在一起吗？并不是，上一世是千百年前，那时候正是天师们的鼎盛时期。

天师会收一些鬼怪进行奴役，也就是役鬼的形成。

这里面的黑暗就多了，有的天师为了能够找到实力强悍的鬼怪做奴隶，会故意去人世挑选心性残忍，或者性格坚毅的人。

这群天师家大势大，又拥有奇能异术，他们会给自己挑选的人使绊子，下黑手。

目的是为了让对方经历极其悲惨的事情，怨气冲天，这时候天师们暗中下黑手，将选中的人杀死，练成自己的奴隶。

用这样的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役鬼，既然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那么收几个漂亮女鬼做奴隶，似乎也不算什么事。

那些指责商秋不该和鬼王在一起的天师们，恐怕私底下自己养了不少漂亮女鬼做妻妾。

他们并不是指责人鬼殊途，他们指责的是，商秋和鬼王夏长赢平等的感情。

当大家都把自己当猎人，把鬼当猎物的时候。

当大家都认为天师高人一等，鬼怪卑贱无比的情况下。

这群天师是不可能接受商秋的“真爱”，因为这样打破了他们多年的统治。

再加上这群天师们忌惮夏长赢，恐惧死亡，害怕成鬼，他们知道夏长赢有轮回的能力，有将所有鬼怪集合反抗的能力。

所以商秋得死，鬼王也得死。

首阳和夏长赢一直不肯透露鬼卿的身份，就是怕商秋难过。

而陆流云则是在担心另外一件事：“商秋，你最好现在的放下对母亲的幻想和依恋，你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更不是没了母亲就活不下去的人。”

“你看起来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变了很多，可谁知道你骨子里是不是当初那个小古板。”

“你应该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天师们自以为是的高人一等是错的，但是他们跳出束缚来看待事情，却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人间，人们都歌颂母爱，什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什么母爱最为伟大。”

“呵呵，真是这样吗？鬼卿夫人她就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母亲。”

陆流云口中所说，可以称得上惊悚，哪怕是现代社会，在听到这样的言论时，总会有一大群人出来反对。

因为母爱是被所有人歌颂的存在，仿佛是最光明，最美好，最纯真的感情，一旦有人戳破这层窗户纸，就等同于抹灭了人的信仰，将最美好的毁灭给人看。

朔风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看了一会儿陆流云，又看了一会儿商秋，紧接着有些尴尬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陆流云根本没想着同人解释，太费口舌。

商秋却是不用解释也理解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母亲。

陆流云就是想告诉商秋，鬼卿不想成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