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别 9（1 / 2）

十四年前的一个雨天，那天本来不是朱玉芬的预产期，预产期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她身体实在不舒服，早上起来强忍着不适做了早饭吃了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着休息。

刚睡着没多久，她就听到院子里隐隐约约是李老太太的叫骂声。

本来不想理会，但是叫骂声越来越大，吵得她根本难以入睡，她只好坐起来靠着墙休息。

雨似乎随着老太太的叫骂声下的愈发厉害，院子里慢慢也聚集了很多人。

朱玉芬不想去关心，只要李家人不来主动找茬，她都可以忍住假装看不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都可以忍受。

过了半晌，她靠着墙差点睡过去，突然听到一阵踹门声，中气十足的小老太太一下一下用脚踢着她的房门，嘴里叫骂着似乎是让她出去找人。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开门，没想到踢门声越来越大，逼得她不得不上前去开门。

刚走到门边，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门边传来几句窃窃私语，似乎是有人劝走了老太太。

朱玉芬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李全又去赌被村里发现了，让家里去领人。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孩子出生后，她能动了，就抱着孩子离开李家，和李全离婚。

院子里不一会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声都变成了纯粹的雨声。

伴着雨声，朱玉芬又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作为一个孕妇，她的睡眠有时候很不好，不像很多孕妇那样总是爱困，她大多数的困倦都是因为操劳过度，并且即便是入睡后，也很容易被惊醒。

隐约中听到雨声中夹杂了女人的哭声，大力砸门的声音，还有很多人在说话的嘈杂声。

连续被吵醒两次，朱玉芬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艰难的从床上慢慢挪下身子，踩着布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大门口。

门被拍的愈发大力，仿佛快要散架了。

她刚拉开门栓，就看到门口是两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高大民警，周围还有一圈人，她的小姑，小叔站在民警旁边，人群中好像抬着什么。

这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朱玉芬的耳边传来了很多字眼：“赌桌子上的人都吓坏了”“跑的时候自己撞到门上的钉子”“一地的血”“当场就没气了”

脑子里一阵刺耳的嗡鸣，茫然地让开了路，朱玉芬站在门边，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到了院中间放下。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突然门外的李老太以快得难以让人反应的速度，冲进来狠狠地推了一把朱玉芬，毫无防备的她，重重地一屁股坐在院子的泥泞中间。

“都是你！你个丧门星！自从你嫁进来，老大就变成这样子！早知道你会害死老大，我死都不会让你嫁进我们李家！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都给我们老大赔命吧！”

老太太嘶声大喊，要不是马上被身边的人拉住，她看上去甚至能扑过来活生生咬死朱玉芬。

朱玉芬浑身都湿了，有些呆愣地坐在地上，盯着地上不远处盖着白布的担架，忘了说话。

李全死了？

虽然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但是结婚三年，即便是个猫狗，听到死亡的消息，还是会有些难以置信。

李老太还在不断地指着她谩骂，院子里停放的李全的尸体，都被浇了透湿。

嘈杂声中，有人看朱玉芬一个孕妇实在不忍，走过来想要扶她。

突然发现院中石砖的缝隙里开始流出红色的血水，朝那源头一看，正是朱玉芬的身下。

一阵剧痛袭来，朱玉芬才意识到不好，她声音有些颤抖的求救，院子里的民警和村民们这下才赶紧把她扶起来上村卫生所。

由于天气原因，当天正好村卫生所的医生因为大雨封路，卫生所没人。

最后只得四处找车把朱玉芬往镇医院送。

硬生生在颠簸的车上挺了4个小时，才来到镇医院。

当天镇医院也接待了不少孕妇，其中就有朱妮儿的生母，康家母亲，叶明。

她记得很清楚，她到的时候，本来是马上就可以安排接生的。

但是突然来了一个据说是市里大领导的夫人，情况比她还要紧急，说是难产。

没有办法，即便她已经被打了麻药，也只能再往后排一下。

等了很久很久，也许没有很久，但是麻药的药效都快过去了。

在迷迷糊糊中，朱玉芬终于感觉到有几个医生护士围住了她，她才放心的两眼一黑。

醒来以后，李家人不出所料的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她因为太过虚弱只能在病床上躺着，孩子因为早产也一直在暖房里待着，母女二人有一个星期都没有见面。

等到一个星期后，她才被护士慢慢扶着，走到暖房外的玻璃前，看了一眼女儿。

看到那个透明小盒子里的人儿的第一眼，眼泪好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流了好多好多，就像她那天流出的血那么多。

朱玉芬不后悔生下朱妮儿，只是再来一次，她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再当一个单亲妈妈了，做一个母亲，太苦了。

医院的灯光很柔和，朱玉芬看着床边的灯光下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