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1 / 2)

“虽然神超越了我们所理解的经验,但是其并非是抽象和规律性的。神拥有具体的形象,往往遵循与人同源同性的特征存在。”伯恩·马约尔教授有着微微翘起的八字胡,深蓝色的眼睛投射出智慧的光彩,“这是许多文化中神的存在形式。”

教室里的学生并不多,甚至仅仅看一眼就足以看清具体的人数。在一众苦思冥想的学生当中,一位有着黑眼乌发的东方学生尤其吸引他的关注。

他的相貌并不出色,嘴里时常叼着铅笔,眼神随意,总是喜欢以一种淡漠的神情望着教授。

然而,马约尔却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在一众学生所上交的论文中,这位东方留学生的尤为出彩。他对神学的理解称得上深刻,足以和自己进行深度地讨论。

“可以说,神所代表的,是世界的本源。古老的先民们无法用抽象的概念对其加以概括,只好以自己所能理解的拟人形象作为本源的象征。”

“所以,不同地区所描绘的‘神’的形象都是截然不同的。”

随着PPT的翻动,出现了三张完全不同的绘画。

第一幅图是油彩绘制的西方男人,他的双手自然地摊开在身侧,眼神慈祥,圣洁的光辉自他的身上照射向四周。

第二幅图是狼头人身的高大男人,他的线条简约,右手握着权杖,左手提着Ұ形的器具,古铜色的皮肤显示其来自热带地区。

第三幅图则是一尊高居九天之上的帝王,金灿灿的火光环绕四周,无数的仙鹤在身后飞舞,看起来威严而雄伟。

“祂们分别来自欧洲,非洲和亚洲,不同的地区和文化造就了神不同的形象。”他扫视过身前的寥寥数位学生,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那个东方人的身上,“所以,叶苏同学,我们能否确定神就是文化和自然环境的产物呢?”

叶苏将口中的笔摘下,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马约尔教授的问题,而是眯着黑色的眼眸,反问道:“马约尔先生,你为什么会假定这些文化所认识的就是真的‘神’呢?”

“一个可以被想象出的造物,一个有着具体形象和人格的事物,真的就是我们所认为的‘神’么?”他轻蔑地笑道,“如果是这样,那人类也未免过于自大了。”

马约尔并没有表现得愤怒或是不满。他耸了耸肩,带着独有的幽默口吻笑道:“谁知道呢?这就是疑神论者的核心观点,我们并不能够知道神是否存在。”

“那么马约尔先生,你所认为的神是什么样的?”

马约尔抬眼瞥了叶苏一眼,压着一只眉毛,“这个问题相当笼统,不过你要是问我是否相信神的存在,我会回答——是。因为这会决定我的工资单。”

教室里传出哄堂大笑。

暗红色的美国红栌仿佛燃烧的火焰,高大的橡树支撑起浅蓝色的天空,绿草如茵的土地上不少人在读书睡觉,悠然自得的气氛荡漾在空气中。

叶苏手里捧着书,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银杏树。金色的树叶好像纯净的琥珀,风将地毯铺上,于是便有了数不清的诗。

作为来自东方的树种,他和叶苏一样,在异国他乡饱受无措和漂泊。

不过,最令叶苏动容的是,他来自数亿年前的石炭纪,在历经了无数的风霜和浩劫之后,繁华落尽,成为旧时代最后的遗老。

他整理下自己的格子衫,打算先回宿舍休息一阵子,等到晚上再完成教授所布置的论文。

另外,他还需要去一趟药店,他的头痛症越发严重了。有时在深沉的夜晚都会莫名苏醒,耳中存在奇异的低语。

事实上,称它为低语是并不准确的,因为准确来说,它并不能称之为一种声音。

这更类似于一种古怪的混沌感,与现实世界割裂所产生的轰鸣声。他的灵魂时常会战栗,仿佛眼前被称为“现实”的一切都会消散,都会消弭在浩瀚意识洋流中。

他的心里明白,这与死亡完全是两码事,死亡——意味着你将离开世界,成为永恒寂静的一部分。但叶苏所感受到的,是世界的沦丧,是眼前所被称为“现实”之物的湮灭。

当然,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前往当地知名的医院就诊。

然而,无论是再怎样先进的仪器都无法解释出他头痛耳语的原因,医生建议他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叶苏失望地离开了,用简单的止痛药缓解目前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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