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梦（1）（1 / 2）

喧闹。

这便是艾克索·弗斯特对世界最初的印象。自降生的那一刻，这世界便一直是这般嘈杂。死物的嘶鸣，活物的嗡响……它们从未停歇，无时无刻萦绕在耳边。

往常，它们狡猾地躲在风吹草动间，唯在静寂的时分才会稍稍显现，令人烦躁而不安。

一如此刻。

不应出现在殖民卫星的雷鸣似鼓声隆隆，正将周围人的身形变得扭曲。

青年与中年，男人与女人，他们连带着手中高脚杯一同变得细长，一路延伸到穹顶。

“我……”

话音未落，无数聚光灯便将他照亮。灼痛的灯光烧去嘴边的话语，徒余阵阵意味不明的怪响。

“我想说……”

更近了，雷云，震动灵魂的鼓声正令他窒息。不断尖叫的灵魂妄图逃离，却难以自这具形骸中脱身。

“这次我们的……发现……嗯……是一个……很好……很不错的……呃……发现……”

恐怕只有上帝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很有突破性，非常的……呃……好，然后，总之，大家加油。”

说罢，他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深鞠一躬，便一头冲向大门，留下愣神的众人面面相觑。

“呃……感谢弗斯特同学的发言。”那主办聚会的青年率先反应了过来，“真是非常抱歉，我的这位室友近日实在身体抱恙。我们社团的大功臣没能在庆功宴上久留实在是一大憾事，也祝愿那可怜人能早日康复。”

众人微微举杯，在心照不宣中揭过了这一页。

另一边，出逃的少年在屋外的林间停了下来。他扶着一颗并不高大的松树，喘着粗气。

“又逃出来了啊，小子。”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好似一针定心剂，令他脸上的不安烟消云散。

“是啊，实在是做不到。”艾克索挠了挠后脑勺，“不行，人一多就会紧张……一紧张就口吃，太丢人了……”

“嘛，这种事情还是慢慢来吧。”银发的中年男人慢步来到艾克索身边，一边将手中的饮料罐抛出，“区区口吃而已，人类可是能征服太阳的存在啊。”

“可能其实也没那么上心吧。姐姐觉得演说的能力很有必要，我自己倒不这么想。”艾克索轻松地接住了抛来的饮料，“酸梅……汤？真古老的饮料啊，居然还有在生产吗？”

男人笑了笑，打开手中的易拉罐。

“经典永不过时嘛，优秀的老物可没那么容易淘汰。”边说着，他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呼~真是好味道！”

“话虽如此，内里其实早就是别的东西了吧。”艾克索对男人的话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味道相近而已。”

少年嘟囔着，同样打开了手中的易拉罐，浅浅品了一口。

“唔！”

霎时间，少年眉眼便拧作一团，让一边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大笑出声。

“味道好重……你买的是中药吗！克罗诺老师！”

“没有那种味道的话，那不就和勾兑的果汁毫无区别了？”被叫做克罗诺的中年男人继续笑着，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我同意你说的变化，但，只要它还能被叫做‘酸梅汤’，最基本的地方定然还是不会变的，就像人一样……”

看着克罗诺的神情逐渐阴郁，艾克索也适时地开口：“老师没留在庆功宴吗？”

“和你一样，找了个恰当的机会溜出来了。”略显疲倦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笑意，“毕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聚会，我要硬凑进去，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吧……况且，虽说是天文社的指导老师，我的知识也没有多专业，矮子里面拔高个的水平实在没脸去邀功啊。”

“大家也只是出于热爱而已啦，多数也没有真的想要往专业发展。”艾克索耸了耸肩，“凭着热爱与运气，拍到了疑似外星飞船的影像，也是相当有意义的成果了。”

听闻，克罗诺只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四下再度陷入沉寂，二人无言，只是各自喝着罐中的饮料。

良久，喝完饮料的克罗诺再次开口：“说起来，你小子的大学志愿好像是回木星那边？”

“老师居然还记得啊？”艾克索放下嘴边的饮料，“确实，毕竟是工业与科技之都。毕业之后大概率会被分配到哪个边境基地吧。”

“然后过起远离现代社会，每天都能看星星的清闲生活？你这算盘打的还挺响。”

“所以我老跟姐姐说，演说报告的能力没有必要啦，毕竟我的余生都将和星辰度过。”说到这，艾克索的脸上充满了憧憬，“我需要对话的，聆听的，只有宇宙而已。”

听着这番古怪到摸不着头脑的话，早已习惯克罗诺只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