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时光插曲22（1 / 1）

老杨独自坐在网吧前台，今天是五一放假的第一天，两个前台小哥都请了假，第三天晚班才回来，店里就只剩下老杨和前台小妹两个人。虽然节假日没什么生意，但店还是得照常开。24小时营业的网吧，早晚都得有人看着，于是老杨只能亲自上阵。还好吴倩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便来帮忙。老杨晚班扛不住，所以五一的这几天前两天白班他负责，前台小妹接第一天的晚班，吴倩接第二天的。第三天是5月1日，按照国家规定从这天开始的三天是三倍工资，老杨就留给了前台小妹和回来的两个小哥。一般国定假日除非他们有事来不了，老杨才会自己顶，不然都是留给他们的。赚钱不容易，老杨也是摸爬滚打上来的，很能理解年轻人在大城市打工的艰辛，就更照顾他们一些。他这两个小哥不管是对这家店还是对老杨都有了感情，从开业到现在的这几年一直勤勤恳恳地跟着老杨干。在如今浮躁的社会，能有这两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帮衬，老杨实属幸运。不过老杨也想过，自己的这个网吧最终是留不住两个年轻人的，也不希望一直留住他们，毕竟人是要往高处走的。于是老杨计划着等再过两年，钱赚得差不多了，就再开两家店。让这两个小哥去当店长，给他们些股份，也算是不亏待他们了。这件事老杨没跟两个小哥讲，希望到时候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看了一上午的电影，老杨都快睡着了，此时吴倩来给他送午饭，才又让他回了神。午饭是吴霞刚做的，家离网吧不远，天也没那么冷了，所以送到老杨手上时还热乎着。老杨也是有些饿了，网吧的饮料自己喝了好几杯，光上厕所没见饱，还影响工作。见有饭吃了，忙让吴倩帮忙看着前台，自己拿着饭盒就到旁边的小间去了。还是一贯的吃饭风格，十分钟不到老杨就把饭炫完了，抹着嘴走了出来。

“行了，饭盒就有劳您这位大美女再帮忙带回去吧。”老杨笑嘻嘻地对吴倩说。

吴倩习惯了老杨的油嘴滑舌，也没去搭理他，倒是拿起饭盒一脸正经地对老杨说：“五一出去玩吧。”

这句话出乎了老杨意料，自从吴倩来上海后基本都是吴霞带着她出去，像这样主动要求还真是少见。在老杨的认知里，吴倩是一个既懂事又节约的女孩子，平时不怎么花钱，也不会给他们两夫妻提要求。穿的衣服都是网上买的，一般不超过一百，到两百可能都是极限了。家里化妆品都没有，就一罐洗面奶。和其他同龄女孩子比起来，可能算是异类了。最后还是老杨忍不住，帮她买了几件名牌衣服。又对吴霞说多给这孩子买些好的，女孩子要富养，不然以后被男孩子一骗一个准。吴霞同意了前半句，也给吴倩买了不少。后半句她不认可，说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是挺好的。吴倩是她带大的，也一定不会有问题。老杨嘴上没反驳，心里却想：“我见过的衣冠禽兽可是一火车都装不下。没钱的叫渣男，有钱的更会玩，能让女孩子笑着离开。”如今眼前这小妮子给自己提出这么个要求，难道真的是城里富贵迷人眼。老杨有些担忧，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好事。就让他这姐夫带着出去见见世面，以后要是碰上些阿猫阿狗都入不了法眼，于是一口答应。老杨还想到一点，便问道：“要不要叫上那个谁一起？”

吴倩邪魅一笑：“明知故问。”

高晨轩独自站在山上的墓碑前，今天是五一放假的第一天，他已经回到了老家。几年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到这里来和父母说上几句话。高晨轩的父母生前是跑货运的，为了能多赚些钱，两人几乎天天开车在外跑，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所以高晨轩小时候很喜欢放假，一放假就表示能见着父母了。只要父母一进家门，他就开始黏着，生怕他们又要离开。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依赖渐渐淡去，反而多了一些叛逆。那一年清明，高晨轩还因为一些小事和父母吵了一架。事后自己觉得有些愧疚，便想着没多久就到五一了，等他们再次回来要给他们认个错，但这一去却再没能见着。五一前一天，父亲打电话给爷爷说晚饭前就能到家，可直到天黑了也没等到，打电话则提示已关机。奶奶有些担心，爷爷宽慰她说可能放假路上堵，手机也可能是没电了。然而不久之后他们接到了电话，却是告诉他们人已经没了，让他们尽快去县里医院认人。奶奶听完当场就瘫坐在地，爷爷强忍着痛苦独自出了门，而高晨轩只是傻傻地站着。之后的几天，高晨轩一直待在房里，他觉得之前发生的都是梦，马上父母就会高高兴兴地进家门，然后他要去和他们道歉，接着一家人就又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但等回来的只有爷爷一个人，当高晨轩看到爷爷手里捧着的两个骨灰盒时，他的梦碎了。现实的苍白让他全身无力，一下跪倒在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难以呼吸，他极力地喘息着，头脑都开始晕眩。窒息感让他想要呕吐，在咳了几声后，终于他低吼了出来，终于他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叛逆在那一刻消失了，所有的情感也在那一刻凝固了，之后再没有什么能进入到他的心中。

清理完墓前的杂草，又和父母说了些最近发生的事，已经到中午了。此时手机响了，是吴倩打来的。电话里吴倩问高晨轩什么时候到上海，要约他一起出去玩。高晨轩这次回家并没有和大家说明真正的原因，只是说出来快一年了，得回去看看奶奶。吴倩给他打这个电话，他现在也没办法高兴起来，所以说话显得很平淡。吴倩以为高晨轩是不是又遇上什么想不开的事了，像上次那样要和自己闹分手，于是说话有些急促。高晨轩安慰了她，说自己很好，让她别担心，过两天就回去。吴倩这才安心，又说了些甜言蜜语便挂了电话。

高晨轩放下手机，转向了父母的墓碑说：“爸、妈，这次去上海我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他们两个人。我可能有些把他们当家人了，希望你们也能喜欢他们。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会好好活下去，你们也会为我高兴的吧。爸、妈，我要走了，下次回来……”说到这里，高晨轩有些哽咽，往事又浮上了心头。

“爸、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高晨轩边说边止不住地哭。时隔多年的这声道歉终于说了出来，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但他仍觉得他们能听到，这也是给自己的一种解脱。

“我走了。下次回来，我想我不会再是一个人。”高晨轩说完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去。此时身后一阵风吹来，仿佛在推着他一路向前。

高晨轩所说的两个人，一个是面馆老板，另一个就是吴倩，而之后，李安会成为他心中第三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