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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闻到了肉香味！

食物稀缺, 小男孩不敢轻易接受巫虞的馈赠。

巫虞看穿他的渴望，主动将木碗递到了他的面前，商量道：“我也不是白给你吃。”

小男孩有些迟疑, 但手已然不受控制的伸向了木碗，他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碗中漂浮的微末油星, “那你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还是说想要借用什么东西？”

“边吃边说？”

小男孩带着巫虞进了家里，将木碗中的蛇羹倒出了一小碗, 才蹲坐在矮椅上狼吞虎咽起来。

他家里的布置比之巫虞的住处要温馨许多,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储放手工小玩具的木箱。

他的父母为他的成长做出了努力，他也克制住自己的食欲为父母留下了一份巫虞赠予的蛇羹。

干瘪的腹部随着热汤下肚舒服了许多，小男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碗边，才惊觉巫虞进门后一直没有开口说他到底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

他有些羞赧，从矮凳上跳了下来，将其推到了巫虞面前，“要不你先坐一下吧？”

“不必了，我站着就行。”

巫虞不坐，小男孩也没强求，将木碗推到桌子中间，才仰着脑袋问巫虞有没有想好需要他做点什么。

“我想知道你父母都在做什么工作，顺便也想跟他们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把吃不完的蛇肉往外销售。”

小男孩努力理解着巫虞的话，注意力不受控的放到了“吃不完”这样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狂妄字眼上。

怎么会有吃不完的肉？！

小男孩吞着口水, 目光灼灼的看着巫虞, “我的爸爸妈妈都在一个富商家里做工, 他有很多宠物需要人照顾, 他的庄园也需要很多人打扫……他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富商, 我爸爸说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去富商家里做工。”

管制区哪有什么富商？在管制区称得上富有的只有区长和犯罪集团里身居高位的暴徒。

小男孩根本说不清楚他的父母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巫虞只能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到：“那你父母每天什么时候能回家？”

小男孩咬着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道：“爸爸妈妈每天都是在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回家的，我只知道那时候已经天黑了很久了。”

“……你没有个人终端吗？”

“没有……妈妈说她是在家里生下我的，没有钱，医院是不会给我种植芯片的。”

生于星历1010后的孩子如果不想被犯罪集团从医院带走，唯一的办法的确是孕妇在家生，这也直接导致了管制区新生儿和产妇存活率低下，哪怕身体是健康的，新生儿成长过程中生了病也无法去医院，因为他们是黑户，再补种芯片需要提交三十万罚金。

十几年下来，被生活压迫到麻木的普通居民很难再去考虑新生儿是否会一出生就成为犯罪集团的一员，他们只想活着，无所谓活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活着。

这就是犯罪集团针对管制区普通居民的阴谋。

巫虞目光微沉，继而又道：“那我可以在你家等你父母回来吗？”

小男孩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外人，闻言顿时一喜，可他没有什么可招待巫虞的东西，四处张望之后便费力将自己的玩具木箱拖到了巫虞面前，“你要不要玩一下我的玩具？”

“好。”

星时23点，狄飞和老公光树一起踏着月光回到了森林外围。

小径直通他们简陋但温馨的家，往常这个点他们可爱的儿子都会强撑着睡意站在椅子上探寻他们的身影，但今天屋外完全看不到儿子的身影，屋里也未透出丁点儿光线。

“小迪！”狄飞的心猛然一沉，拉着光树跑了起来。

小男孩小迪不过是玩累睡着了而已，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悠然转醒，蹭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往外跑去。

“妈妈！”

虚惊一场。

狄飞下意识对儿子露出了笑容，垂手擦了擦他眼角的痕迹，还未来得及问他，就见巫虞从他们的家里走了出来。

她认得“他”，毕竟此前“他”的父母一直与她共事，但没有出路的少年也是犯罪集团招揽的目标，所以狄飞很不确定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是否还“干净”，原本就没彻底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巫虞回答，小迪已经蹦跳着抢答：“妈妈你知道吗？我今天吃了好多肉，都是他送给我的，他还问我你们会不会有办法帮他把吃不完的肉卖掉！哈哈怎么可能会吃不完？啊啊！不对！我的确没有吃完！我给你和爸爸留了好多！是蛇肉！很好吃！你们会喜欢的！”

“蛇肉？什么时候吃的？”

“唔……天快要黑的时候！”

春季天黑的时间大概在星时6点，距离此时已经过去了八、九个星时，小迪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没有毒发，可见巫虞本就无心害他。

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少年而已……

狄飞看了一眼光树，最终还是放下了防备，邀请巫虞重新进到了屋里。

小迪留下的蛇羹已然冷透，狄飞红着眼圈抱着小迪亲了亲，才把儿子交给了光树，让他们父子去厨房起火热羹。

父子两一走，狄飞便招呼巫虞坐下来谈，“你想做游商？”

小迪的描述有些混乱。

但她时常引导儿子描述他一个人在家时的游戏和生活细节，哪怕他说起来颠三倒四、难以理解她也喜欢听，听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该如何从儿子的话语中抓住重点。

肉类是“高等”居民不太喜欢的食物，但基础建设区的农场肉类产出的速度很快，所以往常被游商带入森林的货物里都是以肉类为主。

但上一次暴动发生时有一位经验不足的游商被吓破了胆，不慎被“高等”居民发现了马脚，连带着会往森林外围贩卖东西的游商也被抓起来审判。

游商失去了自由，管制区的“低等”居民便也失去了一个购买食物的途径，所以在听儿子描述到“肉”、“吃不完”、“卖掉”等字眼时，狄飞的第一反应便是他要顶风作案，成为下一位游走于核心三区和管制区的游商。

面对狄飞的问题，巫虞坦然回应：“也不算游商，因为我的货源就在森林内部，所以也只能算猎人吧。”

狄飞脸色一变，“你进了森林？蛇也是在森林里抓的？”

“森林并不可怕。”

狄飞并不认同，摇头道：“不，你太年轻了，不知道森林里到底有多危险！”

最初也有找不到工作的“低等”居民尝试在森林里谋求生路，但森林里不仅有大型动物、还有不易被察觉的有毒植物和昆虫。

虽然他们能通过大型动物的粪便来判断它们的活动轨迹，却没办法分辨哪些植物有毒，而且昆虫体积太小，躲藏在茂密的植物当中根本不易察觉，通常不等他们发现，昆虫的毒液已经开始侵蚀他们体内的脏器。

有些毒液其实并不致命，但去医院清创也需要钱，解毒剂的价格更是高昂，所以这些勇于尝试的“低等”居民因为没钱去森林探险，最终也因为没钱死在了森林的重重危机之下。

如此境况，在狄飞看来还不如直接去做游商，起码游商只要足够小心不被“高等”居民逮到，混个温饱绰绰有余，像巫虞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说不定还能攒下一些积蓄。

说服一个人改变固有思想很难，巫虞不欲多费口舌，便只道：“哪一条路都可能面临死亡。如果你们愿意与我合作，我会每天提供一些生肉放在你家里，怎么售卖由你们决定。”

狄飞还想劝阻，可当对上巫虞毫无波澜的眼睛，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便没了继续往下说的冲动。

都是为了生存。

她垂下眼想了想，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可以，每天早上上工之前我会跟关系比较近的朋友先沟通，但一开始会买的人肯定会比较少，你量力而行，不要过于拼命。”

“我知道。”

合作确立，巫虞趁着月色回到了住处，将先前拍摄的植株照片一一跟星网上的植物绘本进行了比对。

这些植株中有一部分受特殊地质影响已经不宜食用，但有三种植株却依旧保留了可食用的特质，分别是类马铃薯、荔枝草、马兰头。

当下正是荔枝草和马兰头繁盛的季节，类马铃薯却得等到盛夏时才能收获。

至于动物……目前最安全的猎捕对象肯定是蛇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