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关氏姐妹（1 / 2）
丁伍仁通过狭窄的窗口，往外看去。
窗口外，是一处宽敞的天井，有阶梯螺旋着盘旋在天井周围，一排排房门顺着阶梯一起螺旋上升着。
从这个窗口看不到天空，但可以判断现在天刚蒙蒙亮。
那些门都紧紧的关着，但丁伍仁知道最多两刻钟之后，那些门就会接二连三地打开，里面走出的形形色色的人便会拖着疲惫的步伐，沿着阶梯鱼贯而出，好比畜生出笼，混乱而不失一丝有序。
这是住在人笼的人，每天早晨都会看见的画面。
丁伍仁焦急地等待着。
他时不时地往天井下面看，螺旋向下的阶梯和房门，看不见底，有日光不能照射的走廊埋藏在这些房门与楼道之中。
丁伍仁确认好自己的物品，两块烧饼，一张证明身份的皱巴巴的纸，别无其它。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放弃了衣物和锅碗瓢盆，尽量地一切从简了。
最重要的那把菜刀，被丁伍仁别在后背的裤腰带上，藏在了衣服里。
两刻钟后，那些房门如预料的那样，一扇扇地打开了。
丁伍仁动身走出了房门，穿过迂回的走廊后，走上了天井的楼道，插入到缓慢行走的队伍中，步态，甚至表情，都融入到人们当中，如同隐藏在人群中的幽魂，跟随着人的脚步一点点地走下阶梯。
计划是混在人群当中跑路。
虽然人群在出了人笼之后便会向四周散开，到时会失去掩护。但丁伍仁算了算，离开人群之后距离城西大门也不足两公里。那条路没什么妖怪，应该会很安全。
出城的时候，就说回老家探亲。
如果守门的士兵不依不饶，那就跑，跑得了就活，跑不了就死！豁出去了！
丁伍仁希望自己还没有被全城通缉，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在笼城城主光临餐馆时，把餐馆老板杀了，这估计已经是轰动全城的消息。
说不定在刚出人笼就会被守卫截下。
丁伍仁怀着忐忑的心，低着头混在队伍中。
前方狭长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光亮。出了人笼，就是被太阳眷顾的世界了。
丁伍仁感觉到队伍的行进速度变慢，前排的人们往前挤着，似乎被挡住了去路。
丁伍仁顿时头皮发麻。恐怕是官兵在堵人。
虽然他现在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转头钻回人笼深处，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
但丁伍仁豁出去了！他无法再忍受焦虑的等待。而且如果他一直藏在人笼里，一定会有官兵进入搜查，到时候，人笼里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成为被施暴逼问的对象。
妖怪杀起人来是不眨眼的，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丁伍仁他一个。如果他选择退缩，便一定会伤害到其他人。
丁伍仁将右手背在了身后，偷偷握住刀把。
老子豁出去了！
丁伍仁硬着头皮，跟随缓慢前进的队伍，走到了小巷尽头。这个过程无比煎熬，握着菜刀刀柄的手直出冷汗。
眼前是豁然开朗的大街，人们离开了狭窄的小巷，便放开步伐，匆匆忙忙的往城里去了。
巷口，一个怪异的花脸肥婆，正一个个地拦着走出的人，仔仔细细地盯着他们的脸。
丁伍仁看见她手里拿着张画，画中的人脸，虽然比本人丑了些，但果不其然确实是他自己。
那花脸肥婆正拿着画一一跟人比对，眯着眼睛，显得那漆黑的假睫毛格外扎眼。
那脸盆大的猪脸上不均匀地涂抹着骨灰一样的白粉。肥肉流淌的脸颊上扑着的红色的腮红，隐约有猪蹄的轮廓，可能是用手直接往脸上抹的。
那猪嘴更是被抹的惨不忍睹，一道道鲜红的轨迹不但覆盖了丰唇，还延伸在嘴角、鼻尖和猪下巴上。
乍一看，格外吓人，怪异得很。
这是派来抓我的官兵？一个脸上抹白面粉的肥猪婆？这群妖怪太看得起我了，丁伍仁心中苦笑。
丁伍仁在走近那肥婆之前，把脏乱的头发捋顺了一点，改变一下发型，尽量用碎发遮住脸，或许那肥猪婆就认不出来了。
丁伍仁走上前一步。
“嗯……”
猪脸婆盯着丁伍仁的脸瞅了瞅，被涂成青色的眼皮子往上抬了抬。
被这妖怪审视的丁伍仁倍感煎熬。
猪脸婆把肖像画捋平了，眼睛在丁伍仁的脸和肖像画之间来回闪动。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丁伍仁后背直冒冷汗。
猪脸婆饶有兴致地端详起了丁伍仁。假睫毛下的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她缓缓抬起手，撩开了丁伍仁遮住脸的碎发。
那猪婆撩开碎发后，眼睛便亮了起来，大叫道：“郎君！”
“嗯？”
丁伍仁确定他没有听错。
“郎君哈哈哈哈！我找到你啦！”
猪婆兴奋地蹦了起来，蹦的时候，全身的肥肉都在抖动，尤其是白花花的脸。
丁伍仁不敢多想。他早就注意到这周围除了这婆娘，没有其他妖怪，于是拔腿便跑。
可他还没跑两步，便被那婆娘拽起一脚，然后猛地摔了一个脸朝地。
“哎哟哟哟，摔着了！脸没摔坏吧，妹妹我实在是不小心，对不起哦郎君！”
丁伍仁拼命蹬着腿，可那婆娘的猪蹄就像长他身上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妹妹我，站在这又臭又脏的地方，站了半个多时辰呢，就是为了找到你呀我的郎君！”
丁伍仁绝望地仰过身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疯猪婆正低头往自己看呢，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猪妖的脸，那深一片浅一片的白粉，无力地试图遮掩脸上的斑驳毛孔，粗黑的猪毛，在鼻子里如同茂密的森林。
那通红的狭长的猪嘴，缓缓打开了。
“我呀，我一拿到你的画像呀，就完全被你的英俊给征服了！这是你，这绝对是你，我要和你成亲！”
“你不是官府的妖！你放开我！”
丁伍仁叫道。他被这猪婆压着，感到深深的无力。
猪婆缓缓说道：“谁说我不是，我是！我是被炬腹大人派来抓你的！”
“你放开我！”
丁伍仁此时故作挣扎，其实右手已经偷偷摸到了身后的菜刀。他盯着猪婆的脸，深深想给这脸来一刀，并且绝对不会后悔。
“你跟我走吧，郎君。”猪婆娇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