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27（1 / 2）

2023年6月16日、中国南方、广东某沿江城市，星湖国际广场，B区。

一个工人正匍匐在地上，正往地上贴着一块巨大的地贴，这种工作，本来一个人完成的话可是相当困难，可此时的商场里，除他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手腕上老旧石英表显示着现在已经是凌晨2点15分。

工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站起来，试图让长时间弯曲的腰能伸展挺直一些，缓解一下那酸麻的症状。

他叫阮莽，别人都叫他莽哥，或者老阮，今年已经45岁了。

原本老阮有着一份福利惹人羡慕却并不体面的工作——在开殡仪馆负责开车接送尸体。

但，那一次，为了给因工受伤而得不到赔偿的工友出头，他把领导弟弟打到了重伤，工作自然就没了。不仅如此，他还被对方起诉了，结果被判了12个月，还要赔差不多10万医药费，一下子家底全没了。

一年后，他出来了。

已经45岁的老阮，基本不能任何工作，他去找那个当初工友，工友自那打人事情后也被辞退了，之后就开起了滴滴。在工友的鼓动下，他想着也去开滴滴谋生吧。毕竟凭借多年开车经验，混口饭吃总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一贫如洗的他，怎么有车开滴滴呢，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到亲戚借钱。

提到借钱这事，基本就是“找喷”的下场，各种冷嘲热讽，各种阴阳怪气，各种奚落之后，最后被他借了两万块。但是，这借钱的背后，往往有会一个更大的阴谋。

可此刻的老阮已经无路可退，他用这借来两万块去买了部二手车，就开始跑滴滴。

可如古人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已经45岁的他并不知道，就算跑滴滴也不是说自己开个车就能跑。结果，在火车站，他被逮住了，罪名是非法营运，没收所有违法所得，还要罚2万。

这下真的完蛋了。

一穷二白的他，哪里有钱交罚款呢？

最后，他只能把车卖了，再厚着脸皮去找那个当初借他钱的亲戚，提出能不能再借一万块。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借钱倒是很爽快，对方没有说什么就给了他一万块。只是，他也答应了亲戚把过世父亲留个他在乡下的祖屋连同那块地，过户给亲戚。

就在他交完罚款，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1300”时，那个一年前在他入狱后就回了娘家的妻子打来了电话，把他痛骂了一顿，并提出了离婚。

在电话那头，妻子的最后一句是这样说：“我真係唔知上一世做咗乜阴鸷事，嫁咗俾你呢个废柴，做乜乜唔掂，四十几岁人，一事无成，我真系盲咗先会再同你过。离婚啦。”这时她当时的原话，说的是粤语。

不久之后，他收到了一纸离婚协议。

面对这份离婚协议，这时他第一次有绝望的感觉，但却也无话可说，生活还要继续。

但是，生活并比一定会善待每一个平凡的你我，他们更像一个爱落井下石的“小人”。

这时，他接到另一通电话，是儿子的学校打来的，电话里头说自己是学校辅导员，告诉老阮，他儿子在学校打了人，对方要求赔十三万，否则就报案。

十三万，十三万！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钱呢？12万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啊！就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卖了也没有一万块。

最后，他选择把家卖了，卖了十四万。

收到钱后，对方也遵守了承诺，没有起诉他儿子。

拿着卖房子剩下的一万块，他跑去了学校，给领导送了点礼，免除了开除的处理。

搓着最后只剩下一千八百块钱，他第二次有了绝望的感觉，但仍旧无话可说，生活还要继续。

或许是苦尽甘来，也或许是苦的尽头百味皆甜。

当年在殡仪馆开车时的一个工友，听闻了他的经历，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是在广告婚庆公司当执行员。

一听有工作，他二话不说答应了，哪怕工资只有区区一千五，当然更不会有社保了。

刚来到公司，他便处处表现得很积极，很多工作都抢着干，尽管对于开了一辈子车的他来说，广告婚庆公司是遥不可及的工作，很多事情他不懂，不过没关系，不懂就学。

他总觉得只要愿意学，愿意做，生活会好起来的。

很快就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当看着银行发来的信息，显示公司汇入一千块工资款时，他默默不作声，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在收拾今晚加班需要的东西。

这已经是第几晚的加班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第三天，又或许是第三十天，这些都没关系，有工作就很好了。

今晚的工作是为明天将要演出的舞台换上最新的海报，还有龙门架的安装，以及给这片场地上地贴，这种工作一般只能等商场关门后，才能开始。

起初刚入行的他，自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在一帮老师傅下打打下手，打打螺丝，递递工具什么的。

但当加班的次数多了，每天在这些老师傅边上，老阮也偷师到不少工作技巧，他也很快熟悉了工作。

时间来到了凌晨1点半，刚把舞台部分弄好，其中一个师傅就嚷着要去吃宵夜了，没一会，几人就一窝蜂的走出商场。

只留下了老阮，师傅们让他先把地贴部分弄好，他们很快就回来接手工作。

但他知道，没有三个小时，他们回不来。

晚上商场关门后，空调也停止了工作。原本冷干的空气很快便变得又闷热又湿润。汗水不断的滴落在老阮面前的一片地贴上。

他用皱巴巴的汗衫擦了擦那一滩水迹，卖力的把地贴内的气泡刮走。

突然间，从商场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一声惨叫声。老阮马上抬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从门外跑过，后面又陆陆续续走过几个少男少女，搂搂抱抱地经过。

原来是那些从夜店的出来的孩子，这个商场的东翼外商铺是几个本地出名的夜店，现在2点多，正是那些少年刚喝完第一场出来的时候。

老阮从兜里拿出一包7块的“硬南”，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正想点着，想了想，他又停了下来，往商场外走去。

来到商场大门处，他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呼出一口烟雾，盯着飘远的烟雾，出了神。

这时，一男两女在商场外的广场路过，只见两个女人打扮得很是妖艳，高跟，黑丝，吊带包臀裙，大波浪卷发，艳丽的红唇，两女一个金发大波浪卷发，一个粉色初恋头，一左一右挽着一个体型干练，穿着韩版小西装，留着韩男阳光发型的青年，举止十分亲昵，两个女的还不时对着男人做着一些挑逗的动作。

老阮一看就出，这男的打扮，不就是公司老板，吴总吗？！

看着吴总和这两个女人，他不自觉就想起傍晚时收到工资短信，拳头紧紧握着，然后他又转过身去，背着三人，抽着烟。

此时，三人的对话，随着香烟飘荡，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吴少，人家还没玩够呢，没有兴趣下半场呢？”

“吴少要回去陪老婆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吴少根本不需要老婆这种东西。”

“那就是说，吴少可以陪我们玩到天亮咯。”

“吴少，要上班吧。”

“你怎么老是爱开玩笑，我吴少要上班的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大老板去上班的。哪个老板不是打发点钱让低下的人干活，老板只需要会数钱。”

粉色初恋头见套到了想要的信息，给金发大波浪打了个眼色，然后问道：

“那Sisi，下半场去哪里？”

“有两个闺蜜，你认识的，潼潼和宝儿刚在ADCLUB那里拿了台，一会过去呗。”

一听到两个挺熟悉的“艺名”，吴总也是马上来了精神，连忙搭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