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们都是家长（二）（1 / 2）

松原继续讲：“医生说，解决之道在于交流，只有打开心扉才能避免失语的发展。而交流的方式很多，未必非要说话。于是她母亲开始教她写字，写日记。真是好孩子啊，她很快就学会了。我们就偷偷的查看。嗯，这当然是不对的，但作为父母，遇到这样的事儿，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的日记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千奇百怪，古灵精怪，充满了各种胡思乱想。对了，你知道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这可问到我了，我哪里知道这个。

正要摇头，突然眼前一亮，就像在黑夜中炸起了一束烟花，顿时，无数画面漫天飞舞，此起彼伏的照亮我的眼睛。我脱口而出：“兔子洞、渡渡鸟、柴郡猫、疯帽子、白皇后什么的，乱作一团……”

还没说完，我就住了口，咦？我在哪儿看的？怎么不记得，难道又是逝去的回响……

“怎么了？”松原看出我的不对。

我打个哈哈，掩饰过去说：“没什么，图书馆嘛，你懂的。”

“我可真是愚钝，你是图书馆的研究员，自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大毁灭前的古籍。所以，你应该知道，如果在旧世界，喜乐这种天赋，大概可以去绘画、写作、谱曲、或者雕塑什么的，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但在这里，这些东西却是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不过当时她还小，我们也没太在意，随她乱玩。可后来她上学了，我发现，她的天赋远不止于此。”

说到这里，松原起身，走到了窗前。他背着手，身体站的笔直，犹如一张绷紧了的弓，脸朝着窗外，看不到表情。

但我猜他脸上大概写着悔恨一类的什么。

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变得十分沉重。

“我教她的任何东西，她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就像当年的我。我突然发现了一种可能，我可以在她身上修正我曾经犯下的错误。假以时日，她会成为伟大的科学家，而不是像她父亲这样，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教书匠。我卯足了劲，亲自给她设计课程，讲课，出题，改卷子。恨不得把我毕生所学一股脑的传授给她。但，世间之事十之八九皆不能如人意。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我给她的压力太大。也许我跟她母亲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她。总之，我发现她的学习成绩每况愈下，似乎她的天赋正在消失。我急坏了，我跟她谈心，讲我走的弯路，描绘未来蓝图，设想当她登顶科学之峰的激动与幸福。但都没用。她只是假模假样的装一下，完全不上心，依然沉浸在她的胡思乱想里。我越来越暴躁，开始嘲讽，挖苦，甚至责骂她。她开始还会哭，后来只剩下沉默不语。最后，我竟然撕了她的日记本。”

说到这里，松原颓然回来坐下，他支着下巴，痛苦的看着茶几。一股悲伤之情从他身上溢出来，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竟然肆意的流淌，似乎也要将我吞没。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们女儿关系竟如此糟糕。艺术虽不不被重视，但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没有儿女，完全不理解他的焦虑和痛苦。不过，我看得出，他是真诚的。他深爱着他的女儿。或许，还与他妻子过世有关吧。

“哎，我说，”我向松原搭话。他茫然的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