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汐（1 / 2）

夜晚，赵如青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见是曾文翰，赵如青也睁开眼，看到外面躲在门口的隐约巫女影子，在灯笼的照应下清晰分明。曾文翰起身，向着外头爬去，丝毫没有察觉地碾压过赵如青的身体，僵硬地往前行走，但在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挣扎，动作也略作停滞，手臂朝着外面扭动了一下。

他还没被完全控制住，赵如青意识到了这点，却不去救他，只是默默地问了句：“你今天晚上，做梦了吗？”

“没……”他嗫喏。

赵如青发现了个规律——两个晚上，妖女选中的都是睡在这间屋子靠里边的人，所以，他没有被选中。再说做梦，梦境或许是一个仪式，很可能今天大家都没有做梦。

赵如青便目送他离去，他跌跌撞撞的，直到彻底彻底被迷惑控制，失去了原本仅存的那一点清醒着的意志。

曾文翰会和先前的邓高桥一样，朝着手水舍走去，走到了那一大片的潭水处，看了一会然后抹脖子自杀倒地。赵如青边想，手掌边朝着曾文翰的脖子劈去，这一掌在不发出明显声音情况下用了全力，在一瞬间，曾文翰不动声色地死去了。他脸色依旧潮红，手脚还没有凉意，就像睡着了一样。赵如青把他抬到床上靠外的位置，掰下他的中指放在手里把玩，自己则假装被迷惑了，学着他的步伐姿态、摆出僵硬的神情，一步步朝外走去。巫女四下巡视了下，便默默跟随在他身后走了。

当他绕过手水舍，来到清潭边时。周遭除了暗处的几个巫女，并没什么动静。潭水中渐渐浮现出那妖女的模样，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轻纱半遮，朱唇轻呓，发出皎月般澄澈纯洁的声音，又仿佛透过了潭水传来，从而增添了空灵的魅惑。

“我的夫君啊！你为何抛下了我，我就在那正殿中……”她露出香肩和玉手，丰若有余，柔若无骨，明眸含泪，却微微齿粲。“我就在殿中，久久地，久久地凝望着高台上的神明，静待你的归来啊。”像是戏曲般，婉转高亢，哀伤怀念之情流露。

赵如青不由得呆住了，他想要看清她的眼睛、手指和发丝，却发现她的一切都是迷离不清的，再盯着看时，就会发现她整个都是暗昧而莫测的，与其说是一个绝世无双的美人，更像是一种意象。

就像他的同伴们在梦中的那样。只是将心中对美的自然追求表现出来了，虽然越高尚的人所接纳感受到的东西是愈发美丽的，但没有人类能看清自己、看清自己憧憬的美的事物和意象。因为那本就是一个猜测臆想，与真实没有关联，甚至和真正的那个高度的美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和感觉。

但，赵如青如梦初醒，再度看向那妖女所化的美人，却觉得并没有方才初见时的韵味了。看来，他的高度已经达到了妖女企及不到之地，无法被幻化出来模糊的影像。面前的那个女子，并不是他所向往的美的物质的原貌，甚至不含有那团物质中的纯粹的余留。

他发出讥诮讽刺的笑容，又一面描摹着水中的女子，又看到她开口：“夫君，你对我的回忆已经消融在幽暗的深海和无尽的星辰宇宙间了吗？我是舞鹤啊，你还记得我的音容吗？只怕……只怕连名字也忘了吧……”

又落下一行虚拟的泪珠，但潭中仿佛真的泛起了一层微微的波澜。又有风轻拂过水面，波澜复又荡漾扩散，落叶伶仃飘落，与水面接触的瞬间，一种萤石破碎的声音飘渺而来。那片落叶，孤身跌落于水，又在水面上慵懒旋转，又悻悻离去，背影有几分怫然。

原来她叫舞鹤啊，好奇怪的名字啊。你就当真如同仙鹤化形般，但是，纯洁、优美、忠厚是你的本性，但你展露出来的并非娴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