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节(2 / 2)

现如今真的没有你了,我只能靠自己喽!放心,我会再打电话给房东的。十年了,我慢慢学着长大了!

老三今天定亲,姑娘是做幼师的。虽说以前老三是个闷葫芦,也是个有主意的,现如今不仅在公司里上着班,还打理着一个茶叶铺子,收入蛮可观的。

我们几个都去了,只是不约而同地分散开来,坐到了不同桌上。骰子那漂亮闺女算算也快三岁了,一点不怕生。这会子已经偷跑过来好几次,趴在我的腿上,用她稚嫩的小手指头数我裙子上的小海鸥。

我俯下身子,歪着脑袋盯着她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上手捏一捏。她抬头对着我笑,像朵花似的,很耐看。她攀着我的胳膊爬坐到我的腿上,偏起小脑袋,又认真地数起我胸口的小海鸥。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你,你是这样子的,在无数个和你呆在一起的画面里,你总爱偏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帘一垂,睫毛就飞了下来,黝黑浓密得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凑上去吹一口气,再吹一口气。

如果我说想当初是因为看到你的睫毛心动了,才喜欢上了你,你会不会笑得直不起腰来?是不是笑完了还要点着我的额头说我真幼稚?

骰子来抱他闺女,她居然拽住我的领口不肯撒手,小喵拿着棒棒糖哄了小半天才乖乖跟着走了,真可爱啊!

时间过得好快啊,骰子和小喵的闺女快三岁了,老三也定亲了,婚礼也就个把月的事了。虽然你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可你也就比我们大了两三岁而已。要是你还在该有多好,说不定我和你也会结婚生一个漂亮的闺女或者是一个帅气的儿子,就算是我俩最终没有走到一起那又有什么问题呢?只要你活着就好。

这个点刚刚忙完,中间吃了外卖,是李睿点的。

李睿你还记得吗?你的情敌,那个蹲在教室门口送我水果、操场上堵我送我巧克力的男孩子,个子高高瘦瘦的,走起路来拽啊拽的。你可别想成篮球队那个李睿了,你的情敌李睿是李睿甲,篮球队那个壮得像头牛似的李睿是李睿乙。

李睿乙学习比咱们还差一点,没考大学,直接进了咱们市的体校队,好像是练短跑。我爸说,他爸妈后悔没早点抓孩子的学习,好歹考个大学。在体校队里也没练自己擅长的篮球,不上不下的,感觉就像混日子,也没个出头之日。果不其然,现在他回家跟自己爸妈干起了扣大棚,收入还不错,就是累点,好在他有一身腱子肉,挺抗造的。

他爸跟我爸还挺聊得来的,有一年过年,刚好我在家,他爸就盘算着让我当他儿媳妇,非得让我爸安排安排初六让我俩相个亲,气得我小姨(也就是我妈)直翻白眼。到了,我俩也没躲过去,还真郑重其事地见了一面,他笑我也笑,他吃我也吃,他喝我也喝,笑完吃完喝完我们就各自回家了。你猜怎么着,他居然义正言辞地跟他爸妈说,我瘦得像个小鸡仔,单手就能拎起来,将来不好生养。你说气人不气人?真不亏他“蛮牛”的称号。

李睿甲呢,如果你记起来了,你就会回想起来,虽然比不得你,那以前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学习是玩着学的,却也轻轻松松捞个级部前150名。每次学校开大会,我们那个子不到160,踩着恨天高的小赵主任,尖细刺耳的声音就会从教室喇叭里传出来:学习要会学,要巧学,你看看十班的李睿,十次迟到八次有他,不早读,不挑灯夜战,课上还得偷摸睡个懒觉,临了临了,比你们这些学吐血的成绩还要好,为什么?还是那句话,得会学呀同学们!课下都去请教请教人家李睿同学,有什么方法诀窍。下了课,真的有人去十班找李睿了,结果李睿刚因为抽烟被班主任从教室里踹出来。你说多搞笑!

临近高考,李睿甲像换了个人似的,真的是用尽全力,最后进了重点大学。在大学里,有一个女孩子叫淑君的,看上了他。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李睿甲很快就被拿下。临近毕业,跟着女孩回了一次家,被眼前的别墅惊到了。谈恋爱三年,李睿甲居然不知道女孩家里这么有钱。一毕业两个人就分手了,是李睿甲提的。据说那女孩家里让他倒插门,生的孩子要跟女孩家里姓。当时李睿甲心里就膈应,膈应那女孩爸妈的态度,整个一瞧不起。李睿甲是三代单传,这事搁他爸那,他爸得气懵了。

李睿甲回来就今年的事,他二叔一特好的厨师,开个面包车拉货,不熟悉路,跟人家车整一块去,车头报废,刺穿肺,人没了。他回来给他二叔打官司,顺便料理料理公司的事,一来二去,就决定回家来干,不走了。

我们那工作室,现在他是法律顾问,杨董今天上午刚打电话通知的我,让我把手头的材料整理整理,明天替我们原先那已经辞职的法律顾问交接一下。谁知这个李睿甲下午就来了,桌子上还有一大堆资料文件,我还没来得及分类整理。

他对我提出的明天才做交接的质疑表示理解,进而推了推他那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工作,麻烦你赶赶工,我还给你带了一个帮手。”那个身材姣好的女孩子笑盈盈地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姐姐,我叫淑君,李睿说了,姐姐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不可置信地看了李睿一眼,他一脸笃定。

时间过得很快,材料太多,我们的进度真得很慢,李睿甲不得不加入进来。“也许你应该给以前那个法律顾问打个电话,问问去年上半年的那些材料在哪?”李睿甲挨个拿起我桌子上的木刻,仔细端详完,将它们放到对面的会议桌上。我白了他一眼,固执地将它们拿回来,按照原来的顺序摆好。“你桌子上太满了,需要倒出点空地来,放资料夹。”李睿甲两手一摊。“满了就放到那个桌子上去,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很久了,没人动过。”我指着对面的会议桌,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这是强迫症吧?这样可不好,你自己是心理师,你自己很清楚的。”李睿甲拽出西服口袋的帕子,低头擦了擦眼镜,又装模作样地叠好,塞了回去。

你还记得吗?我记得他以前追我时,虽然死缠烂打,但也不至于让人对他太讨厌。可今天,我觉得他很讨厌。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坐在我对面,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我感觉我灵魂出窍,起身冲到他脸前,摘掉他的眼镜,拽出他的帕子扔到地上,再踹上两脚,最后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真过瘾!直到那个叫淑君的女孩喊我吃饭,我才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敌意太大,有点过分?我不管,谁让他随便拿走你送我的木刻。这些木刻可是你送我的,一年一次生日一个,你把手都给弄破了,也要刻完刻好,我宝贝着呢!

那时候,我问你,涂什么颜色好看。你说,想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只要我喜欢就好。我说,我不敢选,我怕选了这个颜色,又想要那个颜色。你说,怕啥,不怕。尽管选,一年一个,一辈子有好多好多年,有无数个,所有的颜色都可以来上一遍。我高兴地说,好啊,那就先来彩虹色。你摸摸我的头说,这小心思,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赤橙黄绿青蓝,六个木刻,六个颜色。我最喜欢、心心念念的紫色,我舍不得先涂,将它放到最后。当时你还说,第一个就涂紫色多好啊!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我捏着你的鼻子和嘴巴,不让你喘气,大声说,是啊,是啊,我就是有强迫症啊!喜欢了你就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好讨厌啊!

现在想一想,为什么我要固执地等到第七个木刻再涂紫色呢?这一等就再也没等来你第七个木刻,再也没有机会涂一下紫色。

这些年,紫色的衣服我全都收了起来,放在衣柜里,轻易不打开。也许真像你和李睿说的,我有强迫症,我的强迫症就是你,来不及忘记,也不打算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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