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什么也做不到的我（1 / 2）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尽头，没有起点，没有大地，没有空气，没有光，没有声音。

掉落在一片海里，动不得，看不得，叫唤不得。沉，沉，沉，沉下去，沉不到底。浮，浮，浮，浮上去，浮不到头。

有光？没光？有什么？没什么？睁着眼？闭着眼？什么也看不真切。有声音？没声音？自己的？他人的？在近处？在远处？什么也听不清楚。

从哪里到哪里，楚相霜不知道。是梦吗？不是梦。不是梦吗？怎么会。沉、闷、困、累、饿、渴，到底是什么感觉？

忽然，他好像看到一束光，前方有人来么？前方有光点不断放大，可真有人来么？

有人来，谁？楚相霜努力的要看清楚，可光太耀眼，闪得他看不到。光点撞到自己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长白发，灰白色布衣，红色眼睛，还有眼神——那宠爱的，期盼的，绝望的，溺爱的，渴望的，明亮的，混浊的，纯真的，复杂的那眼神，怎么可能会忘？

楚相霜尽力伸出手，要够到她，可她是光，怎么捕捉？他跟着她的方向沉下，快！快！快！再快些！他想再看看她的面颊，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在深处的深处，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波浪，晃，晃，摇，摇，震，震，弄的楚相霜要吐出血，可他不能吐血，他还要看着她，追赶她。

追啊！追啊！楚相霜终于沉到了她身旁。他伸手，终于抓住了。他永远不会放开，不会，绝对不会。直到深海的巨兽将两人一齐吞没，飞出水面。血的花，血的地，血的一切，从巨兽的内部绽放。楚相霜握着那只手，从巨兽的腹部探出头来，满身的血，无用！阻碍不了他，阻碍不了他带出她来。

他终于挣脱出来，出来了吗？对！对！一定出来了！摆脱了！挣脱了！

他扭过头，要看看她，可——她只剩下一条手臂。她？她？

她？就连手臂也在渐渐消失。

巨兽在消失，血在消失，只剩下海、自己、月亮和沙滩。

他落下来，落在沙滩上，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的一切。他感到身体从未如此地短小，缩水般的难受。

“嗨？”

她？她！是她！他转过头，一眼，第一眼！她！就是他！

他想看清她，又怕看清她，怕她是假的，可她的声音又一定是真的！模糊了，一切。泪，擦不干，流不尽，模糊了光线，掩盖了一切。

“我喜欢你。”他无数次，无数次要对她说出那句话，可他无数次，无数次都见不到她。

说出来了吗？她听到了吗？她会回应吗？那模糊的身影，缓缓移动到面前，可还是看不真切。

“别说这些了，一起走吧。”

“我们逃吧，逃走以后，我会给你买一个最漂亮的戒指，我会亲手送给你，戴在你手上，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我会，我必须会！”

泪止不住，嗓子无比的嘶哑，可还要说，一定要说，说到梦醒为止。说吧！说吧！怎能不说！把几十年的话都说干！

“别说傻话了。”

她蹲到他身旁，轻轻地扶起他，轻轻地贴在他耳边：“我也爱你。”

是这样的吗？她真说过吗？她会这样说吗？她怎么可能会那样说！她没有这样说过，管他是梦，是现实，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知道，他知道！她在哪？到底在哪？

身边的身影也在消散，一直到毫无影迹。他孤零零地坐在沙滩上，坐着，什么也不做。

“喂。”

是——那个人？那个在纯白世界里与自己对话的人？他转过头，一瞬间，似乎是花了眼，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可一转眼，就只能看见一个椅子上的人。

一盏路灯下，她低下头，手中的笔不曾停过。粉色长发一直披到腰部，方框眼镜下温和的面庞，未看过他一眼。

“过来吧。”

楚相霜遵循着她的话，过去。

“你记得这张脸么？”她终于抬起头，粉红色瞳孔，轻柔地看向他。

“不记得。”不认识。

“那这张呢？”

椅子上忽然换了一个人，从十五六的少女成为了四十多的匪人。

“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