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枪暗箭（四）59（1 / 2）
我向柏妮丝长老和贝尼特斯行了见礼。爱奥尼亚领主身着华美的暗金色长袍，虽贵气十足仍旧难掩大腹便便，老头儿已经开始秃顶了，脸上挂着一缕和善的笑容。他以领主的礼仪朝我回礼。侍立在两位老人身后的斯宾塞的目光中则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这人正是与远曈在红毯上抢位次那个人，估计百丽儿在红毯上拥抱我这事儿已现在传到他耳朵里。我有些不自在，碍于两位老人的面，只得装糊涂。
柏妮丝长老忙道：“他们是小辈，老领主不必如此拘礼。”
安提丰家有与伊芙纳尔家有联姻之意，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听百丽儿的口气，她并未看中斯宾塞。这一趟贝尼特斯不惜老脸亲自登门，志在必得，只是不知道柏妮丝长老会如何应对。我并不打算介入此种是非之中，于是向柏妮丝长老告退。柏妮丝长老却对我说：“过来搀着我。今天与老领主闲话家常，你陪着一起。”
我只得应了。
柏妮丝长老微笑地看着我，然后指着我对贝尼特斯说道：“您知道，我是这孩子的教母，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的品行，能力是知根知底。这是个有个性的孩子，不过从小吃了太多苦，所以，很多时候也就宠着他。我这毛病改不了，百丽儿也被骄纵坏了。可你说奇怪不奇怪？百丽儿对谁都很骄傲，却偏偏能在这个小猴子面前矮下身段。我看呐，也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从小青梅竹马，才能如此亲密无间。还希望老领主不要见怪。”
柏妮丝长老在轻描淡写之间向贝尼特斯表达了婉拒之意。贝尼特斯看着我，淡淡地笑了笑：“萨索斯领主的确是年轻人的楷模。”
“您过奖了。”我回答，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真心不愿搅到这件事里面来，安提丰家本来就与尼西亚的霍尔家走得近，接下来再针对我的话，萨索斯的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
贝尼特斯对柏妮丝长老说道：“孩子们嘛，总会经过历练，才能长大。我们当父母的，希望把他们的将来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是人之常情。但命运的奇怪之处就在这里：孩子们的未来充满了变数，恰恰是父母们安排不了的。因此，我倒愿意给孩子们多一些可能性。唯有如此，当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选择。我这几个儿女不太成器，尤其是这个儿子，如不嫌弃，今后还要您多多指点呢。”
贝尼特斯托柏妮丝长老提点斯宾塞，虽是客套话，但明显有亲近之意。
柏妮丝长老回答：“老领主太客气啦。老太婆很喜欢这些孩子，但凡能够为孩子们做得到的，一定不会吝惜。不过也诚如您所说：我们的确照管不了孩子们一辈子。百丽儿现在大了，心思也多，很多东西都是不会与我讲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的事情，还得靠他们自己去判断和选择。”
两个老人语言之中都藏着机锋。贝尼特斯这老家伙既然亲自来了，可没那么容易打发。爱奥尼亚作为南方三强之一，幅员辽阔，经济实力雄厚，况且当初还是阿门提卡的对口援建省，作为联姻对象，未尝不是一个优秀的选择，柏妮丝长老无论如何会给足其面子。
两个老人随性地在花园里漫步，中午时分侍女们送来了午餐。我们随便用了些。午间柏妮丝长老需要休息，众人这才散去。
伊卡洛斯约了傍晚在观景台赏景，因想着亲手拍摄一些风景视频带给苗西卡，下午我略作小憩，便提前出发了。
湖畔的黄昏，凉风习习，芳草连天。当斜阳慢慢沉入维根山脉后面的时候，凯尔德隆宫渐渐没入阴影中。此时格莱塞斯湖是金灿灿的，水阔天高，艳影波光，令人心旷神怡。在新月形的湖水出口端，一道淡淡彩虹高悬于湖面，在彩虹下面，格莱塞斯湖骤然跌落于悬崖之上，大量的湖水倾泻而下，形成雄伟的盖亚瀑布。不过我所在位置只能听到隐隐的轰鸣声，只得放无人机去拍这处奇景。
只见在VR眼镜传回的画面中，一道巨大瀑布忽然从天而降，裹挟雷鸣，威势惊人。由于瀑布与无人机拍摄距离非常近，似乎随时会将无人机拍落谷底。在瀑布顶上蒸腾的烟雾中挂着一道彩虹，我让汉娜拍个特写，于是无人机改变航线，像一只轻快的小鸟，几乎贴着水面擦过瀑布顶端，然后从彩虹的穹顶下穿了过去。
广阔的湖面再次映入眼帘。明天清晨，在明净的湖面上，会驶来一条扎满金茶花的画舫，百丽儿将乘坐着它抵达湖畔的永恒之井，在那里，她将得到长老们的祝福，正式成为阿门提卡领主。
视频拍摄得差不多了，我用口令收回无人机，那几架蜂鸟一样的微型无人机嗖嗖地飞回伊希斯携带的容具中。正欲给伊卡洛斯发消息，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我回头看过去，正好瞧见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人，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地朝观景台这边拥过来。领头的女人身穿蓝色羽毛裙，头戴白金红宝石冠，脖子上挂着醒目的红宝石项链，女王范儿十足，正是艾兰省女主佩内洛普•洛佩兹。
有一种女人，让女人看到时嫌恶，却令男人看到时着迷。艾兰省女主佩内洛普•洛佩兹无疑正是这种人。若说着装大胆，佩内洛普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她今天穿的这套裙子胸开得很低，所以见到她的男人恐怕很难挪得开眼；裙子下摆斜开着一条很夸张的缝，一直到腰部下方，行走的时候白生生的大长腿时隐时现。
佩内洛普能够毫不费力地驾驭夸张的服饰，的确称得上是天生丽质。她有着金色波浪般的长发，和水蛇般的腰肢，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她还有一双湖水般的蓝眸，顾盼的时候情意绵绵。在一众女嘉宾中，佩内洛普的五官算不上最精致的，但一定是最有女人味的。她就像一颗成熟的樱桃，既好看，又好吃；她骨子里有种媚劲儿，能够毫不费力地撩动男人们蠢蠢欲的春心；她对男人的态度是暧昧的，其中掺杂着一些蔑视和放浪的调调；她在风月场里游刃有余，源自于一种从阅历中淬炼出来的从容和自如。
佩内洛普优雅地迈着缓步，缓缓朝观景台走过来。
之所以佩内洛普被唤作“艾兰女主”这个奇怪的称谓，而不是“艾兰领主”，是因为她那英年早逝的丈夫才是艾兰省真正的领主。佩内洛普既没有得到议会的授权，也没有得到艾兰省贵族议事会的推举，仅仅凭借一纸亡夫的遗嘱，就做到了独揽大权——这种手段绝对算得上是现象级的了。
艾兰领主英年早逝在勒芒星上是一件很蹊跷的事——这个不幸的人死在了情妇的被窝里，死后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遗嘱。但更蹊跷的是议会对艾兰领主的逝世含糊其辞，态度模糊。更有甚者，南方几大家族几乎一致褒奖佩内洛普所提倡的“无军政策，永行中立”是和平的典范，因此把许多重要的会议放在艾兰省举行。艾兰省这几年在佩内洛普的带领下，在南北诸强的夹缝中生存，反倒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佩内洛普是如何做到让一个弹丸之地，如此辉煌显赫的呢？客观地说，这不仅是因为这个女人拥有非凡的才干，同时她在裙底夹枪带棒的功夫，在勒芒星上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当然这只是传言，或者更像是花边新闻，因为无所事事的贵妇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编排一些人和事来消遣无聊的时光。
我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毋庸置疑，对萨索斯而言，这个女人在政治上很有用。若要了解南方几大家族内部的恩怨，恐怕没有人比佩内洛普更适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