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苗西卡（下）（1 / 2）

这个令人火大的女人一定知道“蝶”在哪里，可是，该如何叫她开口呢？

远望着黄昏中的院落，我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就像个游魂一样在安菲河畔徘徊。

——让我去求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地米古斯限定的半个月时间已到，霍尔家族想要我赞成《理性之光议案》这件事，正等着我的答复。

这里面有个难处：如果我赞成议案，就等于同意把萨索斯的中性奴联入脑联网，出让脑电磁权，会让自己背上“卖国贼”的骂名；如果不赞成议案，议会将重启调查进程，深究“蝶”计划内幕，这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目前我只能假意答应。这场博弈胜负的关键在于：谁先掌握“蝶”的所在，谁就掌握了主动权。而这，恰好取决于苗西卡的态度。

此时距离明年尼西亚会议召开还有6个月，我们一定要赶在会议召开之前完成行动。

忽然，艾莉突然慌慌张张地从树丛中穿出来，迎头撞向我。当她看见我的时候，急忙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盒子藏在身后。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问。艾莉掩饰不住慌张的神色，答道：“没……没什么……”

“老老实实讲出来，更能赢得我的信任。”我说。

艾莉很不情愿地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拿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影像盒。我冷冷地打量艾莉，心想一个影像盒你慌什么。我一把夺过盒子，拧开旋钮。

一个中性幼童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我面前，影像下有一些注解，是该幼童的近况描述，附有姓名和年龄等资料。继续拨弄下去，也是一些中性幼童的，盒子中共有几十个幼童的信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幼童都来自蒂翡蜂房。

“你弄这些做什么？”我严厉地问。

艾莉沉默。

“从现在开始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会后悔向我撒谎的。”在我的威压下，艾莉这才支支吾吾答道：

“她……想领养一个孩子。”

艾莉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艾莉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苗西卡。按照约定，我们平常谈话时不会提及她的名字或者编号。

“她想要领养孩子？这是为什么？”

艾莉小声答道：

“在这次升级前，她曾与这些孩子短暂为伴，所以始终惦记着他们……其实在这里，没有什么人可以和她说话……”

我恍然大悟，其实苗西卡也蛮可怜的。于是我说道：

“持我的手令去找人社部长米泰亚德，按照她的要求挑选一人。”艾莉大喜过望，有了我的手令，蒂翡蜂房内的幼童几乎可以任其挑选。

我看了一眼艾莉，既然此人忠心于苗西卡，那么通过其观察谁是潜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说道：

“艾莉，我身边的人并不可靠。为了保护好园子里那位，我要你留心每一个与之有过接触的人。记住：你的任务仅仅是汇报，而不是采取行动。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园子里那位在内。明白了吗？”

艾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显然她并不想让园子里那位为难。于是我解释道：“这些情报带来的，可能是血雨腥风。她的身体状况并不是特别好，还是不要给她增加心理负担了。”

艾莉释然，领命而去，我在河畔一直站到天黑。

9月10日，也就是上次拜访河畔小墅大约十多天以后，艾莉忽然传来口信，说园子里那位邀请我有空时去河畔小墅坐坐。刚好有一个空闲的下午，于是带着伊希斯悄悄来到河畔小墅。这次伊希斯没有硬闯，而是主动在园子外面守着。

我不禁啧啧称奇，这头蟑螂恶霸也有今天。

给苗西卡挑选的物资已经送了过来，这次还顺带送了几个厨子，他们今天会给苗西卡露一手。我不太擅于对人表达好意，内心却希望苗西卡不要再对初次见面时的争吵耿耿于怀。

前脚刚踏进院落，就听见身后有车辆鸣笛声。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一辆敞篷货运车，车厢内装着一些家私器皿。有几个搬运工站在货箱内，他们都身着领主府后勤处的蓝色帆布工装。

蕾贝卡伸手拦住车辆，艾莉匆匆迎上去询问货单。见是艾莉调集的物资，我放下警惕，对蕾贝卡扔下一句：“入园物资必须严查”，便抬脚走人了。

不知觉间已到宽敞的会客厅，它足足占了两层楼的高度。屋内的一切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在左手边那组咖啡色的沙发背后，有一排酒柜，里面放满了各色精致的美酒。生活物资很丰足，看来克莉斯多没敢怠慢这里的要求。靠里侧墙面里面是一个用碎石垒起的大壁炉。客厅地面铺满了棕格纹手工地毯。

后院内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我绕过壁炉，进入后花园里。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了，在院落里，侍女们围成一个圈，蒙着眼睛的苗西卡在圈子中央，正在试图抓住一个孩子。

我给侍女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到圈子里。

那孩子差点就被苗西卡的手臂碰到，却见小家伙轻快地矮下身，从苗西卡的臂弯下绕到其身后，咯咯笑着，朝我的方向跑过来。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毛发又细又黄，身体瘦弱，似乎营养不良。小家伙只顾着回头看苗西卡，却没有注意到我，结果一头撞到我腿上。

小家伙一个踉跄，我伸手扶住了她。当我们的目光交汇时，小家伙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我皱着眉，轻轻地摇头，示意小家伙不要哭，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用两只手捂住眼睛。我惊奇地发现孩子的左手很小，紧紧蜷着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我暗自纳罕，心想苗西卡为什么偏偏挑中一个残疾的孩子？

“怎么了，亚纹？”苗西卡摘去眼罩问道。当她看到我时，一下愣在了原地。不过她今天没有用上次那种凌厉的眼神瞪我，我心下稍慰。

苗西卡今天穿着一套雪青色薄绸曳地裙，涂抹着淡紫色的唇彩，淡淡的，雪花蓝头发被一个黄金发箍束在身后，直垂到腰部。苗西卡穿着紧身胸衣，稠制的斜开肩从胸前横过，将半个肩膀裸露在外面。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对二指宽的黄金手镯，更显出手臂的纤长和白皙。

“在某些时候，人类的精神还是能够触及到神祇的。”我自言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苗西卡不解地问。

“哦！”我回过神来：“别误会，不是我啊。”我赶紧把手从亚纹身上缩了回来。

“什么不是你？”

“哦……我是说，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苗西卡看到我的窘样，略蹙起眉头。我有些尴尬地问：“呃，我没有经验……你能让她不哭吗？”

“亚纹，到嬷嬷这儿来。”艾莉在一旁拍手。小家伙如获大释，一溜烟跑了。当然，如获大释的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