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当天晚上，在一起腻歪够了，赵改革便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上夜班了。

　　夏小满送他出门他没让，以大晚上的不安全为由拒绝了她，叫她送到门口便成。

　　夏小满满心好笑，却也甜甜蜜蜜地应了。

　　在他出门之前，给了他一个甜蜜的拥抱，然后借机伸手到他衣兜里，将下午出门配的另一把钥匙放了进去。

　　本是因为不好意思，才偷偷摸摸地给，却叫人逮了个正着。

　　赵改革握着她双手，就把那把钥匙拎了出来。

　　“哟！”他惊讶就算了，还故意叫出了声。

　　夏小满立马就不干了，伸手去抢那钥匙，道：“不要就算了，还给我！”

　　赵改革能让她抢回去就怪了，稍微抬高手臂，再把钥匙往掌心一收，便足够叫她死心的。

　　他笑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得了便宜还卖乖地道：“谢媳妇儿赏了！”而后乐呵地便出门了。

　　夏小满真是，又气又甜蜜。

　　由晴的婚礼在六月二十号。

　　进入六月后，夏小满也跟着她忙了几天。一来，她身为闺蜜，这种时候总要多陪她操心些事儿，陪她试试婚纱什么的总是要的，二来她是内定的伴娘，为了婚礼效果更好，她少不得要提前去试试伴娘服，参加一下婚礼前夕的排练。

　　加之工作也不能丢手，因而许多事只能趁着下班或周末休息的时间办，倒有种小陀螺的感觉，忙得一直在转。

　　赵改革自打听说她要给由晴做伴娘后，看她的目光总是怪怪的，有一次甚至问她，“你那朋友老公还缺伴郎吗？缺的话我可以去给他当伴郎。”

　　夏小满一脸诡异地看他，无语地道：“你和人什么关系啊，就要给人家当伴郎？”说完她抬起屁股就从他身边离开了，不愿搭理他。

　　他却颠颠地追了上来，义正言辞地道：“我稀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这不我女朋友去给他婚礼上当伴娘了？”

　　夏小满嫌弃地看他一眼，不想搭他的茬儿，道：“一边凉快吧，就算这样，人婚礼也没有你去当伴郎的份儿。”

　　赵改革闻言，不知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后来追问了一句，“不当伴郎，我去随个份子蹭杯喜酒喝总行吧。”

　　夏小满一脸“大哥你真有钱”的表情看着他，搞不懂他非要去由晴婚礼的理由是什么。

　　赵改革则一脸“孩子真不好带”的表情瞅她，还抬手在她脑袋顶轻轻拍了拍，叮嘱一句，“当伴娘就算了，不准喝酒。”

　　夏小满：“……”不喝酒还当什么伴娘？

　　赵改革严肃地看着她，道：“我会随份子，去看着你的。”

　　夏小满：“……”

　　真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赵改革又拍拍她脑袋，一脸“你懂事就好”的表情，然后欣慰地离开了。

　　夏小满：“……”好想踹他一脚。

　　伴娘基本要和新娘作息差不多，因而由晴婚礼前一天，夏小满便撇了赵改革，住到了由晴那里。

　　然后半夜三点被挖了起来，和新娘一起上妆。

　　由晴是新娘，妆容比她麻烦得多，夏小满收拾妥当后，由晴妆才上了一半。

　　于是，伴娘坐在一边开始捧着饭碗吃饭，新娘惨兮兮地在一旁闻着香味，枯坐着等化完妆。

　　由晴被香味勾着，却还不能动不能吃，暴躁地喊：“夏小满！你别太过分！天道好轮回，等你结婚的，就算姐们儿不能给当伴娘，也要去你房里在你眼前儿大吃特吃！”

　　夏小满笑眯眯的，擦擦嘴道：“你至于嘛？上完妆不就能吃点了？我这不是饿了就先垫点。”而后捅捅她，道：“你是不是紧张了？”

　　由晴默了会儿，还真承认了，可怜巴巴地瞅她道：“好妹子，一会儿全靠你了，记得提醒我别迈错脚。”

　　夏小满噗嗤一声便被她逗笑了，弄得化妆师们也跟着好一阵笑。

　　从化妆、准备到新郎来接新娘，忙忙叨叨鸡飞狗跳闹了好一阵子，这部分人马总算跟着新郎新娘们转战到了婚礼酒店现场。

　　去酒店的路上，夏小满就接了赵改革好几条微信信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这人排不上辈儿跟人接亲，只好先去了婚礼酒店，可又不认识新郎新娘家的什么人，随了礼之后，不管是和新郎方的亲朋还是新娘家的，都搭不上话。

　　他倒不是个内向放不开的，如果是别的场合，就算是陌生人，他也能跟人聊起来。

　　可这是人家的婚礼现在，参加婚礼的不是七大姑八大姨，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哥哥姐姐嫂嫂妹夫什么的，再不济也是发小同学同事之类的，人家聊天开场白通常都是：“哎，我是新郎他表哥，咱是……？”

　　先问个关系，再开始聊，攀交情。

　　别人若问他，他怎么说好？随便编一句，万一聊着聊着编不下去了呢？若直言说，他是新娘身边伴娘的男朋友……

　　人家好以为他是个二缺呢。

　　这年头伴娘男朋友都要来随个份子呐？

　　为了避免以上种种不可预计的尴尬情况，赵改革选择自己一人找地儿呆着，等他的伴娘女朋友到来。

　　这不就等无聊了。

　　便忍不住骚扰骚扰她。

　　夏小满一开始还回他两句，之后发现这人纯粹就是无聊后，便不理他了。

　　忙了一上午，她也很累了好不好，只告诉他马上快到了，让他自己找地方坐，她一时半会儿没空儿照顾他。

　　想到他略微憋闷的样子，夏小满就忍不住想幸灾乐祸。

　　该，谁让他非要来的。

　　婚车很快抵达了酒店，一阵炮竹声后，新郎新娘又被分开，各自到更衣室换礼服和妆发。

　　之后便是正式的婚礼仪式环节。

　　夏小满作为新娘最好的姐妹，站在台上为新郎新娘捧婚戒。

　　赵改革坐在台下远远地看着她。

　　感觉时光仿佛回到了十个月前。

　　同样是婚礼，她同样是伴娘，同样站在T台上笑容温柔灿烂，整个人在灯光照耀下更加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如珠宝。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若喝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揣进怀里带走。

　　婚礼仪式结束后，夏小满匆匆去了趟洗手间，稍后她要陪由晴去敬酒。

　　因为着急，出来时她没注意，差点撞上人，刚说了句“不好意思……”

　　被她差点撞上的人倒热情地同她打起招呼来，“哎，小满啊。”

　　夏小满一愣，抬头一看，还真算是熟人，她笑着回应：“你好，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是黎辉，安思雨的老公。

　　黎辉点点头，道：“我和新郎是大学同学，刚才在台下看到你便想着要跟你打招呼来着，没想到在这儿就遇上了，好久没见了。”

　　夏小满有些许尴尬地点点头。

　　是许久没见了。

　　其实她和他也不过就两三面之缘，并不熟。

　　安思雨是她以前的同事，去年秋天结婚没找到伴娘，便联系她请她做次伴娘，她无可无不可便答应了，后来婚礼结束后，大家也没太多联系，自然更不可能和他见面。

　　黎辉倒是很有几分想叙旧的意思，笑着对她道：“我方才在下面看到赵改革了，他是陪你来的吧？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俩真就在一起了……”

　　夏小满没想到他会认识赵改革，还好像一早就知道他们俩的事儿一般，听得有些愣，一时没回话。

　　听他又道：“当初在我和思雨婚礼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是对你有意思，后来还主动送你回家……我倒是没想到，他真追到你了……”

　　夏小满这下是真听懵了，下意识反问道：“婚礼？他送我回家？”

　　黎辉似也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懵，却也点头道：“是啊，上次你给思雨当伴娘，不是喝醉了么，是赵改革送的你回家啊，你……不记得了？”后面那句话，有两分试探的意思。

　　夏小满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点点头，笑着道：“你看我这记性，想起来了，那次没错……是他送我回家的……”

　　黎辉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呢……”

　　夏小满却浑浑噩噩的，一时没有了再同他叙旧的心思，好在她今儿是伴娘，他也知道她今天忙，也没和她再多说什么，两人就此分开。

　　夏小满一面往回走，一面乱糟糟想着黎辉说的话。

　　去年安思雨的婚礼上，赵改革也在？

　　自己喝醉后，送她回家的不是那天的伴郎，是他？

　　夏小满有种世界都玄幻了的感觉，不太敢相信，怎么可能呢？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馄饨店吗？

　　夏小满因为这事儿心不在焉，导致敬酒的时候也一副动不动就走神的样子。

　　由晴都看不过去了，私下里撞撞她胳膊，小声问她：“你怎么啦？去趟洗手间回来后，整个人丢了魂似的，不舒服？来那个了？”

　　夏小满本想摇头说自己没事儿。

　　可她心思确实有些拽不回来，尤其她知道赵改革就在不知哪一桌宾客席上坐着，现在很想到他身边问问黎辉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见由晴状态好着呢，想起她酒量不知比自己强多少，应是也不需要她在这儿为她挡酒，便犹豫着“嗯”了声，承认自己不舒服。

　　由晴果然就叫她歇着去了。

　　“去吧去吧，本来就没指望你替我挡酒，下去歇着吧。”而后还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笑道：“我知道赵大帅哥来了，听说还随了份子，看在红包的份儿上，便放你先下去陪他吧。”

　　夏小满便红着脸，怀着对她的一丢丢亏心，丢下她去找赵改革了。

　　席面摆得挺大，夏小满没一桌桌去找，下来酒店大厅，给赵改革发了微信。

　　Lovely cat：你在哪儿呢？吃好了吗？

　　身边坐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赵改革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就握着手机等着看自己家的小猫咪什么时候能想起主子来。

　　感觉到手机振动，看到她的信息提醒，赵改革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屈着手指打字回复。

　　改革：没吃好。你呢？什么时候忙完？

　　他猜她八成也是没吃的。

　　Lovely cat：我在楼下大厅，你下来吧。

　　赵改革一挑眉，揣了手机，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跟同桌的陌生人礼貌地招呼了一声，下楼找媳妇儿去了。

　　现在刚过正午，外面天光大亮，大厅里倒是没多少人，赵改革一眼便瞅到了还穿着礼服没换的夏小满。

　　他瞅了一眼那裸露的肩头，不甚高兴地哼了哼。

　　走近她身边，却是先嗅了嗅，觉得酒味不大，问了句，“没喝多少？”

　　夏小满惦记着黎辉说的那事儿，这会儿正是敏感的时候，听他先问她喝酒的事儿，便多想了点，嘴上却老老实实应着，道：“嗯，由晴没让我喝。”

　　赵改革便很高兴的样子，搂上她肩膀道：“算哥没白随份子。”而后紧跟着道：“没吃什么东西吧？咱们另找地儿吃点。”

　　夏小满看着他，点点头。

　　赵改革有点奇怪她怎么不大爱说话的样子，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累着了，打量了她这一身，问：“不用换衣服？”

　　夏小满道：“早上忙忙叨叨的，衣服落在由晴住的地方了，现在也不能回去取，就这样吧。”

　　赵改革瞅了瞅她，搂着她道：“那咱们先回家。”她这身太招摇了，怎么也得叫她先换了这身衣服。

　　夏小满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古怪地瞅了瞅他，倒是没吭声。

　　路上，赵改革开着车，心情很愉悦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歌。

　　夏小满就笑着问：“今儿是我闺蜜结婚，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赵改革笑看她一眼，道：“看我媳妇儿这么穿漂亮，高兴怎么着？”

　　“哦~”夏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正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接了一句，“是不是可惜没喝醉？这样送回家还能占点便宜？”

　　赵改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哼笑道：“我目前的身份，占你便宜还需要趁你喝酒？”

　　“哦~~这样啊……”四个字儿拉了好几个长音。

　　赵改革突然醒悟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她。

　　可入眼的又是她带着轻松笑意的侧脸，好像方才她并没有意有所指什么。

　　赵改革心里便有些打鼓，想莫非是自己敏感了？犹豫着又坐回去好好开车。

　　这下，他也没什么声音了，歌儿也不哼了。

　　等车子驶到夏小满家楼下的时候，赵改革刚停好车要开车门，她抻着安全带，突然转身问他：“你曾说，当初在馄饨店说自己身上没钱，要和我套现，其实是在套路我，为加我微信？”

　　她问这话时，笑得很灿烂，像发现了什么叫她很开心的秘密般。赵改革下意识警惕起来，停下要开车门的动作，盯着她眉眼应了一声，“是没错。”

　　夏小满便无比得意开心地笑起来，追问道：“那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赵改革终于愿意相信，她是知道了什么。

　　看她笑得这般得意灿烂的模样，他也放松下来，偏过身目光清澈灼灼地看着她，笑着承认道：“没错，不是第一次见。”

　　夏小满挑着眉头，像一只无意间掉进蜜罐的小老鼠一般，笑容甜蜜而自得地道：“所以……我们俩并非是一见钟情，而是你对我的蓄谋已久？”

　　赵改革被她的用词逗笑，微低了低头。

　　许是多少也有些赧意，他用舌尖抵了抵腮帮，然后倾身，对着她瞧着似非常甜的嘴唇亲了一下，而后注视着她，笑着道：

　　“是，就是蓄谋已久，满意了么媳妇儿？”

　　夏小满咬着唇看着他，双眼笑成了月牙。